第十章怒海迷航
“但是”真是一个威力无比的词汇，有了它，许多坏事可以变成好事，许多好事也可以变成坏事。 www.17k.com 　　此刻的雅克，无比痛恨“但是”这个词汇。出海半个多月来，一直都风平浪静，第一次乘坐海船的雅克居然没有晕船。搜索过的几个海岛都一无所获，但这种好天气让大家都还能保持比较好的心情。几名老水手以权威的姿态预言，这种天气还能维持半个多月。 www.17k.com 　　“但是，凡事总有意外。”老船长哈里顿冲雅克挤了挤眼睛。这老家伙总是喜欢打击雅克。 www.17k.com 　　但是，“但是”！这次绝不是打击那么简单！ www.17k.com 　　趴在自己的床位上，雅克已经吐无可吐，只有痛骂茉伊拉的疯狂和老船长的乌鸦嘴,才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的痛苦。如今，他身处的这艘帆船已不幸成为风暴的玩物，在深海这个广阔舞台上以主角的身份演出着名为“海难”的戏剧。　　在老船长张开乌鸦嘴之后的第三天，老天陡然变脸。原本和大海浑然一体的蓝天，几乎是瞬间变成了铅灰色，翻滚的云层拦截了仁慈的阳光，夹杂雨点的寒流赶走了暖风，海水烦躁地拍打着“海龙之光”的船身。　　阴霾的乌云和同样阴霾的海水融为一体，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天空、哪里是海洋。只有偶尔掠过的闪电赐予落难者一点希望，让他们看到远方群岛的模糊影子。　　然而，当暴雨倾泻而下时，连这最后一点区别海空的痕迹都被抹杀。狂暴的飓风，如同刚刚苏醒的恶龙，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咆哮着，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。　　“这他妈的究竟是诸神的愤怒，还是魔鬼的狂喜？”初次远航的兴奋早化为无尽的悔恨，雅克紧紧抱着床板，不停地诅咒风暴女神，诅咒茉伊拉、哈里顿，顺便咒骂自己：身为旱鸭子还到海上来混运气！这船真要是沉了的话，就算自己拥有顶级土遁术，只怕也得等到由浮尸转为不死生物之后才有机会使用了…… 　　“海龙之光”，这艘可怜的三桅海盗船，从一个浪尖被抛至谷底，然后又被抛向另一个浪尖。三根桅杆只有一根幸存，孤零零地立着，仿佛向诸神伸出的求救之手。来不及收起的船帆，已被狂风悉数收缴。　　假如有吟游诗人观看这出戏剧，他们定会惊呼命运的残酷；假如有哲学大师在场，想必会冷静地加上一句点评：所谓“人定胜天”，根本就是凡人的意淫！　　“海龙之光”的老船长无暇感叹命运，更无暇考虑哲学命题，他竭尽全力与风暴争夺对爱船的控制权。　　风势突缓，咆哮不休的海面骤然平静下来，大家终于可以听见老哈里顿的尖嘶：“左满舵！左满舵！坚守岗位！马上就是回头风！” 　　久经风浪的水手们都明白，此刻自己正身处台风风眼。台风是一个螺旋状的气流，愈接近中心风速便愈高，但在这个大气旋的中心，从海面到几万米高空是一个直径从几公里到几十公里圆井状空间——这就是所谓的“风眼”。风眼四周是几百公里到上千公里的云墙，云墙气流旋转很快，隔断了外面的空气，因此圆井状的台风眼内反而是死水般的平静，无风，无雨。　　然而，这暂时的平静酝酿着更大的风暴，当风眼移动过后，与之前相反方向的“回头风”更是可怕。民谚有云：“台风不叫大，回头才叫大。” 　　果然，风暴迅速再临。狂风如刀，以大地为砧板，视万物为鱼肉。“海龙之光”再次无可奈何地在海天之间疯狂摇晃，犹如赌徒手中的骰子。　　当这出诸神的戏剧发展到高潮时，关键配角出场了。一堵连老船长都没见过的无比高大的海浪之墙，自无尽深渊中悄然升起，缓缓逼近，张开双臂揽向“海龙之光”。　　海水冲入到处都是呕吐物的船舱时，向来耻于承认不会游泳的雅克终于扯开嗓子：“救命！我是旱鸭子！救命！” 　　…… 　　当雅克在瑞舍夫的拍打中睁开刺痛的双眼时，大海已如同哭累了的婴儿，恢复了以往的恬静。　　可怜的“海龙之光”早已化为碎片与木屑，就此结束了自己作为海盗船的一生。海滩上的片片残骸，就是它留下的最后痕迹。　　茉伊拉脸色阴晴不定。她带来的骑士随从，如今只剩下一个菲戈了。在这样的风暴中，这些骑士的斗气基本没有用武之地。与同伴一样来自内陆的菲戈之所以能够幸存，并不是因为他斗气强悍，也不光是因为水性较好，而是因为他远比其他骑士更加迅速果断地抛弃了盔甲。　　至于雅克这个旱鸭子，纯粹是靠胖子帮忙才活了下来。　　“风暴女神是站我们一边的！命运女神也是站在我们一边的！”一身破烂的哈里顿船长站在一块大礁石上，一边挥舞弯刀一边发表演讲。“宝贝在前方等着我们……” 　　有幸听他演说的人已经不多了。经过风浪的摧残后，一百多名海盗只剩下四十多人站在这片沙滩上。老船长引以为傲的资本——三名魔法师，如今一个不剩。　　“风暴女神？让那荡妇见鬼去吧……”身上的衣裳还没干透的雅克喃喃咒骂。立刻就有人对他怒目而视，在海上讨生活的人，可容不得别人“诽谤”风暴女神。　　“成千上万的臭蟹壳！这狗屎风暴，老子航行了这么多年，还没见过这么疯狂的！”私下对着雅克他们时，老哈里顿对那位“风暴荡妇”同样愤恨不已。这“海龙之光”可是他的命根子啊，就这么完蛋了。更要命的是人手损失，那些忠心耿耿的老水手，尤其是那三名魔法师，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。　　除了茉伊拉，其他人早将“寻宝”的念头抛到了脑后，此刻他们只关心如何在这小岛上生存下来，关心如何才能返回大陆。　　为了寻找那神秘的岛屿，他们早已偏离了正常的航线，而在这场台风过后，老船长判定他们至少已偏离航线两百多海里。“指望路过的船只搭救？你还不如期待神迹呢。” 　　众所周知，在这个位面，真正的“神迹”至少已经绝迹几百年了，以致于诸多教会逐渐萎缩，无神论喧嚣尘上。近千年来出现的所谓“神迹”，最终都被证实是谎言与欺诈，要不是恢复术等少数神术依然管用，恐怕许多小教会早就垮台了。　　“诸神的确是真实的存在！只不过他们闭上了狗眼。”穿着晨曦教会牧师袍的茉伊拉恨恨地道，“先看看这破岛的情况吧！” 　　初步探察的结果，这岛屿居然还不小。第三天时，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泉眼，解决了食用水的问题。至于食物，不用担心，海里多的是。　　休整了几天后，在茉伊拉的命令下，四十多人的队伍开向岛屿深处。　　天气渐渐转凉，但这海岛靠近热带，岛上仍是郁郁葱葱，椰子树无聊地挥舞着手臂。　　“老东西，你就不怕这小魔女将大家带向地狱？你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吧？她这种出身的人根本就不可能适应冒险生活，更别提带好队伍了！”雅克对于老哈里顿如此轻易地交出指挥权百思不得其解，便趁老船长落到队伍后边时偷偷质问。　　哈里顿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，几乎每条都舒展开来：“唉，小蚂蚁啊小蚂蚁，你居然敢这么说善良美丽、高贵典雅的公主殿下的坏话？就算她宽宏大量不予追究，我们的皇帝陛下可没这么好说话。” 　　雅克瞠目：“原来，原来你早就知道！” 　　“废话！十几年前我就有幸为公主殿下办事了。”哈里顿似乎陷入了回忆，“她那可真叫年‘幼’有为呀……” 　　“十几年前？！她现在最多也就二十岁吧？少吹牛了老东西！”雅克将信将疑。“十几年前，她不过是皇宫里的一个小娃娃！” 　　“没听我说吗？年‘幼’有为！那时……”老哈里顿突然打了个寒战——走在前边的茉伊拉回过头来，笑眯眯地横了他一眼。　　老船长殷勤地报以讨好的笑容，快步赶上队伍，再也不理雅克了。　　雅克哼了一声：“死则死矣，怕什么！没种的老东西！” 　　菲戈就走他旁边，这个丢了盔甲的中年骑士依然保持着昂首挺胸的架势，派头十足。他诧异地看了看雅克，抬起右手似乎想摸摸雅克的额头，但又随即摇头叹了口气。　　雅克不太确定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让他听到嘀咕声：“可怜的小家伙，居然以为自己想死就能死……” 　　这个总是一身铁皮、满脸严肃的中年大叔，原来也不是没有幽默感的。　　雅克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疑惑：“你们都是她的近卫吧？怎么竟听凭她到海上任性胡闹？你看她这样，像个公主吗？根本就是……就是游侠啊！而且还是不太合格的那种。” 　　菲戈苦笑：“我是她的卫队长。可是，你以为我们劝得动她？你上次也看到了，连普莉斯拉伯爵都拿她没办法！你不知道吧？伯爵可是长公主的密友啊，长公主特意交代她看好殿下的！可是……要是在首都，我们还能有点办法，但在这里，我所能做的，就是尽量跟着她了。” 　　他顿了顿，“至于安全，你倒不用太担心。你信不过那些海盗？哈哈，放心吧，他们全都是帝国的军人，真正的精英！不过是退役了罢了。我们的船长大人，当年可是军界的风云人物。” 　　雅克闷吭一声。他才不信哈里顿这老混蛋当年会是什么风云人物。　　进入密林区后，“寻宝团”几乎成了“拓荒探险队”，他们每天所干的事就是不停地挥刀砍树。　　卫队长菲戈当先开道，恶狠狠地挥着水手用的弯刀——他的骑士剑已葬身海底。要不是因为蛇蚁太多，他早就不顾骑士形象赤膊上阵了。跟在后边的海盗，个个形如野人。　　跋涉几天之后，众人终于再次找到了新水源——一个巨大的淡水湖。奇怪的是，湖边居然泊着一艘中型帆船。这艘船如此破旧，看上去已经弃置多年。　　“这个海岛，曾经有精灵部落在这里生活。”仔细观察帆船外表之后，老哈里顿以权威的姿态下了定论，“从造型风格看，这帆船肯定是高等精灵的作品。” 　　茉伊拉点点头：“确实是高等精灵的作品，不会有错。” 　　“殿下，请不要大意，说不定里边还有埋伏。”菲戈时刻不忘自己身为卫队长的职责。“说不定这就是传说中的幽灵船。” 　　“里面没人，也没有怨灵，绝对没有。”茉伊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肯定。　　粗大的缆绳并没有完全腐烂，一行人都顺利地爬上去。踏在甲板上，脚下传来的是一声声闷响。他们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吵醒船上的某些东西。　　船上的铁制品锈迹斑斑，光秃秃的桅杆直指天空，只是靠近了才能发现杆身已被虫子蛀出了不少的空洞。连最坚硬的桅杆都是如此，窗户、舱门更是早已经朽坏。　　推开主舱门的一瞬间，一股阴风裹着腐败的气息，从深远的黑暗中扑面而来。　　穿过长长的过道，搜过几个没有什么价值的房间后，他们来到一扇朽坏的大门前。根据老哈里顿的经验，这里应该是船长室。　　推开门，一个被各种装饰品所充斥的房间呈现在面前，只是这些装饰品都被厚厚的灰尘遮住了容颜。　　一字排开的七个半身雕像，已看不出纪念的是谁；书案上的帆船模型，朽坏得像一艘沉船；吊灯摇摇欲坠，半死不活地悬在头顶；墙角书架上的书籍，几乎已看不出书的模样，轻微的触摸就足以让它们化为尘土。　　一番搜索后，众人难掩失望之色。就算是这船长室里，也没有他们能够看得上眼的东西，也没有找到多少关于船主的线索。　　雅克注意到，茉伊拉双眼发亮——就像她在雾墟山脉山腹时一样。她的注意力，全集中在屋角的一把不起眼的椅子上。　　但见茉伊拉曲指一弹，一道轻柔的斗气轻轻拂去椅背上的灰尘。　　胖子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那是赞美的叹息。要想将椅子砸坏甚至砸碎并不难，但像茉伊拉这样轻描淡写地用斗气拂去灰尘，就不是那么简单了。要将斗气修炼到如此收发自如的境界，胖子自忖还不知得多少年。　　“真奇怪，这才几天时间啊？她怎么在武道上又有这么大的进步。”瑞舍夫很是妒忌地冲雅克嘀咕。　　雅克倒是不觉得奇怪。小魔女千辛万苦在“圣地”里拿到的东西，应该有助于她的修行。　　被茉伊拉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椅子，看来看去只是一把很普通的椅子，既不比旁边的椅子更高大，也没有特殊的装饰，只是椅背的弧线更优美些。　　茉伊拉轻轻吐出了两个不明含义的音符，几行精灵文字立刻浮现在椅背。茉伊拉轻轻读了出来：“消逝，并不必然意味着终结。” 　　“还是那种文字？古代魔法帝国的文字？”雅克问。　　“当然，你以为我懂很多门语言吗？这里，可能和我想要找的东西大有关系。”茉伊拉又眯起了眼睛，作出一副凝神苦思的样子。　　雅克翻了翻白眼，突然一脸的戒备：“我明白了！我明白了！茉伊拉，你，你就是那传说中的主角！” 　　茉伊拉愣了愣：“主角？什么主角？” 　　“废话！当然就是吟游诗人口中的主角！永远不死的主角！好运不断的主角！走在世界尽头都会有钱包从天上掉到你面前的主角！看看吧，你千辛万苦要找的那个地方，现在不就在你脚下吗？不用说了，往下挖就是你要找的东西！该死的臭蟹壳！落难孤岛都能有这样的奇遇、这样的巧合，毫无疑问，你就是那传说中的无敌主角！” 　　胖子心领神会，拉着雅克闪开几步，口中咋咋呼呼：“怎么不早说！离主角远点……根据史诗定律，主角是无敌的，但主角旁边的小角色都是牺牲品、易碎品、日用品……” 　　茉伊拉一人赏了一脚，将兄弟俩生生踹趴下：“闭嘴！胆敢拿本殿下开玩笑！” 　　她坐到了椅子上，叹息着拍拍扶手，“这只是和某位大师有关，可能整座船都是这位大师的。但是，这里绝不是我要找的地方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……别想了，也不会有你最想要的金银财宝！” 　　她一字一句地道：“这个教派的人，信仰的是苦修。” 　　雅克挣扎着坐起来，不屑地撇撇嘴：“知道，我知道！上次我就看穿了。也只有你这种不把钱当钱的上等人，才会去找那帮穷鬼。” 　　“小蚂蚁，你真是越来越像受虐狂了。”茉伊拉哼了一声，一脚将雅克踹飞，施施然到外边去了。里边既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，她自然不会再呆在里边闻霉味。　　菲戈苦笑着扶起雅克：“深表同情。不过，你不觉得殿下最后一句话很有道理吗？” 　　“受虐狂？哼哼，亲爱的菲戈大叔啊，难道你以为，我言语不刻薄，她就不踹我吗？横竖都是要倒霉，不如我先骂个痛快！”雅克按着腰部呻吟着。　　菲戈犹豫了一下，在他耳边轻声道：“陛下已经给公主定下了婚事，你自己小心吧。”随即走了开去。　　一下失去扶持的雅克差点摔倒：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这家伙以为我对小魔女有意思？！有没有搞错！白送都不要！　　扭头看看外边的茉伊拉，他不禁又呻吟了一声。腰疼得更厉害了，这小魔女下脚不知轻重，得找个地方休息休息…… 　　偌大的船长室，只有那把椅子是干净的，雅克别无选择地挪过去，倒在了椅子上。　　刹那间，一切都变了—— 　　一束柔和的光芒，缓缓自空中落下。转眼间，这光芒就像有生命的藤蔓一般，爬遍了屋子的所有角落。灰尘骤然升腾而起，欢快地旋转着，慢慢消失在空气中。那些破破烂烂烂的书籍重新蒙上了华美的封皮，地上的地毯绣满了异域风情，侍者、乐队……突然凭空冒了出来。　　雅克一低头，自己穿的是一件黑天鹅绒长袍。一把蓝光闪动的魔杖出现在左手中。　　怎么回事？雅克张嘴欲喊，却发现金碧辉煌的船长室已经消失，自己置身浮空，脚下正是那艘无人船。　　明媚的阳光照射下，色彩鲜艳的帆船光彩夺目。洁白的船帆如天使的羽翼般垂落下来，成群的海鸥飞翔来去，仿佛在祝贺帆船的新生。　　雅克正目瞪口呆，手中的魔杖突然射出了一道红色的光芒。红光直指之处，一条足以容纳三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大道出现在崇山峻岭之间。恍惚之间，他沿着这高低起伏的大道飞翔。　　“该死的臭蟹壳！几年不做梦，一做梦就是噩梦！”　雅克身不由己地在空中飞着。　　一座小山出现在大道尽头，山壁仿佛经过人工打造一般的光滑。急速飞翔的雅克，山壁前来了一个急停。两个披挂齐整的武士自阴影中显现，在化为实体的刹那间同时躬身。　　无声无息间，山壁上开了一扇高大无比的门，门上有一个巨大的徽章——饰有黑叶的双翼权杖。　　无数激动的声音在回荡：“主人……” 　　声尤在耳，景象又急速变换。“雅克！怎么了？！怎么了？！” 　　雅克睁眼一看，瑞舍夫正抓着他晃个不停。船长室里，灰尘还是灰尘，朽物还是朽物，一切都没有变化。　　“你怎么回事？惊恐万状的样子，张牙舞爪，我还以为你给踹出毛病来了！”看雅克回过了神，胖子松了口气。　　“没什么……做了个梦。”雅克茫然地站起来，回头一看，椅背上的字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　　“做梦？！你小子总算又能做梦了？嘿嘿，好事啊，说不定这就离恢复记忆不远了……” 　　那边厢，老船长根本没注意到雅克的异常，只顾发号施令，发动喽罗们继续搜寻，指望能够找出一点有用的物品。　　在搜完这艘船后，搜索范围迅速扩大到小湖周边。不出所料，不远处就是一些屋舍的遗址，但似乎曾经被人纵火焚烧，只剩下断垣残壁。　　“这就是那些高等精灵的居所。很明显，这是贩奴船队的杰作。”老哈里顿推断。　　当年的精灵共和国，势力范围仅在大陆南部，被灭国后已经亡族。高等精灵的帝国势力要庞大得多，在海外有不少殖民地，国灭之后遗民散居海岛。海风的百年吹拂并没有减少高等精灵的优雅与美丽，人类贵族始终以拥有精灵奴隶为荣。巨大利润诱使许多人组成了狩猎队，专事捕猎精灵，顺带捕猎海外蛮人，贩奴产业空前发达。　　“那他们为什么不烧了这条船？”有人不信。　　“可能是走得急了点。”老船长瞪了一眼拆台的手下。　　不论如何，眼前的种种迹象，足以证明这是一个适宜人类生存的海岛。淡水湖提供了宝贵的清水，森林则提供了丰富的动物。当天晚上，众人就在湖边生起一堆篝火，庆祝死里逃生，并祭奠不幸遇难的同伴。　　“龙骨还能撑得住，大部分木板也没问题……骨架还在，少了血肉而已。如果能将这船弄到海边就好了，老头子有绝对把握修好它。”老哈里顿狠狠咬了口野猪腿，努力和韧性十足的肉块做斗争。　　“不可能做到的事，就别再提了。”茉伊拉打断他。　　“也许我们可以自己造艘小船？虽然不可能真的驶回去，但应该有希望到达原先的航道，那就有可能得救了。”一名个头不高的海盗建议。　　老哈里顿立刻否决：“那是找死！别说风暴，几头生猛一点的海兽，就足够要我们的命！你以为我们还在‘海龙之光’上啊？” 　　讨论了半天，还是没什么办法，茉伊拉蛮横地做了决定：“继续往里边走！说不定还有幸存的精灵，只要找到他们，船的问题不就解决了？” 　　反对的声音当然有，但是反对无效。　　第二天，四十多人的队伍继续前进。　　没走出几里地，雅克就瞪大了他的单眼皮小眼睛。纵然草木掩埋了许多痕迹，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，眼前的小路，正是他昨天在“白日梦”中见到的那条大道！　　队伍沿着这条若有若无的道路向前走去。两小时之后，那面如同镜子一般的山壁果然出现在他们眼前，只是缺了那个双翼权杖徽章。　　雅克缓缓走到大道尽头，立定。没有出现奇怪的武士，也没有出现巨大的门户。　　“你来过这里？”茉伊拉发觉了他的不对劲。灵魂契约的存在，并不代表作为契约之主的茉伊拉能够“阅读”雅克的思维，但她可以感受到雅克激烈动荡的情绪。　　“昨天在你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睡了一会，结果就梦见了这里。” 　　“哦？得睡着吗……”茉伊拉沉吟着。　　“也不像是梦，当时我是清醒的……唉，就算是梦吧！反正当时我扮演一个黑袍法师的角色，飞到了这里，峭壁上自动就开了个门。” 　　茉伊拉仔细盘问了一番，还是不得要领。她心念一动，古语念出了椅背上的那句话：“消逝，并不必然意味着终结。” 　　峭壁毫无动静。茉伊拉皱皱眉头，又换了几种语言，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。　　“什么破门！”小魔女勃然大怒，下意识地想抡她的巨锤，却发现自己的巨锤、雅克的巨锤都已沉入海底。她指着旁边的椰子树：“小蚂蚁！上！” 　　雅克苦笑一声，挑了棵高大挺拔的椰子树，斩断根部，抡起树干猛然向峭壁砸去。　　“轰！”一个大洞出现在众人面前。里边果然是空的。　　“走！”茉伊拉言简意赅。点燃昨天抢制出来的火把，公主殿下第一个走进了大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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