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五章 真恶无敌 | |||
|
为什么“运气”这种东西,老是和自己作对呢?幸运女神这老女人,为什么就是看我不顺眼呢?一边穿戴冰冷的盔甲,雅克一边暗自嘀咕。昨天醉得实在太厉害,从起床到现在,好象一直有人在耳边打鼓似的。 不舒服,很不舒服! 可军人就是军人,身体再不舒服,有了任务就必须出动。老大昆特一大早就接到了一个任务——寻找城防军某哨卡的失踪士兵。 一脸阴沉的昆特,亲自带了20名骑兵驰离军营。在他看来,这是不折不扣的垃圾任务。身为苍狼军团的战士,凭什么要替城防军抓逃兵? 不管怎么说,抵达哨卡后,一行人还是尽心尽力地查探了一番。营房的几个阴暗角落都查看了,就连炒菜锅都揭开来看了一眼,火堆留下的灰烬也没有放过。奈何就是一点线索也没有。 “伙食都这么差,换我也得当逃兵。”胖子在一旁嘀咕。哨卡里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,房间里还遗留着些许银币。看来看去,怎么不像是遭了北方蛮子的毒手——这些哨兵顶多也就能应付刁民,北方蛮子怎会袭击这毫无价值的目标呢? 结论:铁定是开小差了。 一番搜索下来,雅克已是臭汗满身。当兵怎能当得这么窝囊?心念转处,雅克陡然精神起来,他呐喊了一声:“跟我来!我找到这些家伙的气息了!这些垃圾怎能瞒过本大人的魔鼻!”一跃上马,当先冲出哨卡。 作为帝国的一线部队,苍狼军团配备的战马匹匹高大神俊。雅克身为精灵时马术还过得去,奈何如今人矮腿短,连马镫都踩不稳当,这一表演“一马当先”,险些跌下马来。只是哨卡中人人七窍生烟,乍听有线索都是精神一振,无人嘲笑。 于是,这支21人的搜索队就在耸动“魔鼻”的雅克带领下,在昆特毫不掩饰的怀疑中,风驰电掣地开向哨卡附近的村庄。 不屑一顾地穿过几个村庄后,“魔鼻”终于找到了线索。 在刻有“石各村”字样的小石碑边,雅克挥舞巨锤作威武状:“搜!那些毛兵至少有两个到过这里!”这个村子,他记得很清楚,当年他来这里寻找妹妹时,可是被不良村民狠狠算计过一回的。 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,昆特略一思索,随即向胖子点头示意。瑞舍夫带上10名轻骑兵,威风凛凛地驰入村中。 一时间,小小的村子里狗吠喧天——昆特带来的狼犬自然是“军纪严明”、不会胡吠乱咬,可村民豢养的看门狗哪有这等本事,突然见到这许多闯入者,不免争先露出凶相,其中几条性子凶猛的竟扑向了这些耀武扬威的士兵。 正值农忙季节,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在村外地里干活。村里的老弱病残,自然不敢和这虎狼之师理论什么,除了那些没来得及拉住的看门狗悍然出击,家家户户赶紧关门闭户。 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听女人唱曲的老村长,乍闻群狗齐吠,还以为是山贼来袭,又或是邻村偷袭打群架,一骨碌爬起来就奔到院子中敲响了警钟。 莱尔地区山贼之患颇为严重,这个小村遭袭已不是一次两次,所以村长院里设有警钟,村民也时刻处于警戒状态。此刻警钟一响,在城里横惯了的昆特等“帝国精英”,脸色不免有些铁青——七零八落、声嘶力竭的喊杀声赫然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。 地里的农夫,个个抓起锄头、钉耙、木棍,甚至有人不知从哪抓出了粗制滥造的木盾,呐喊着杀回村来。大部分人围住了村口的“歹徒”,另有一些身手敏捷的村民则翻过围墙直奔后村,显然是准备一锅端了入侵者。 “贼子!还敢来抢东西!”“打死这帮狗娘养的!”“一个都别想跑!”围住昆特等人的村民少说也有五六十人,一些人已开始朝他们扔石头。村子里,瑞舍夫等人也发出了怒喝,显然遭到了袭击。 昆特长枪朝天一举,大喝一声:“大胆!敢冒犯苍狼军团,你们想造反吗?!” “蒙谁呢!杂种!打他!打死他!”竟然没有人买中队长的账。原来,这一天实在太热,昆特等人都是轻装,而在村民印象中,苍狼军团的骑兵向来是重盔重甲。 “抢东西的就是强盗!一个别想逃!”一个中年男子在叫嚣。 强盗?!几名愤怒的士兵挺起了长枪,他们几时受过这种鸟气?冲突眼看一触即发。 等来了援兵才敢走出家门的村长,终于来到了村口。一看昆特身上的徽章,他不禁连声叫苦:苍狼军团怎会来这偏僻小村的?完了,完了…… “误会!误会!这是子弟兵!我们的子弟兵!”村长大喊起来,拼命驱散尤自有些怀疑的村民。村民总算放下了锄头,可一些人还是不愿散去。在这民风凶悍之地,村长的威信相当有限。 “胆子,不小啊。”盯着满脸阿谀之色的村长,昆特一字一句地说。 先前进村搜索的10名轻骑兵,脸色更是难看。他们或多或少遭到了袭击,虽然没人受伤,但“面子”却伤得不轻。特别是胖子,险些被某悍妇泼了一身尿。 “误会!误会!我们都是良民!”满头大汉的老村长双腿不住打颤,他一边极力道歉,一边试图将这帮军爷迎到家里。 “良民?窝藏逃兵,还试图袭击国王陛下的苍狼精英,你们可真够‘良’的啊。刚才敲钟的,就是你吧。”一直没出声的雅克,阴森森地开口了。 老村长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:“我以为是山贼……这里没有逃兵啊……” 昆特冷笑:“没逃兵?没逃兵会这么怕王国军人?” 老村长当即跪下苦苦哀求,指天咒地地发誓村里并无逃兵,冒犯天威只是因为自己鼠目寸光……与那些无知的村民不同,他可是见识过苍狼军团的恐怖面目的,无论如何,他都不敢承受这帮军爷的怒火。 在耗费无数唾沫、眼泪而无果之后,老村长总算想起了帝国精英的另一个嗜好。他急忙转身回屋,在墙角的一个暗格里掏弄起来。 “大胆!竟敢贿赂帝国精英!”盯着摆在桌上的银票以及几件还算看得过去的珠宝,昆特中队长的嗓门立刻小了不少。 村长再次掏家当,中队长再次正气凛然;村长三次掏家当,中队长三次正气凛然……出没于修罗杀场的苍狼战士个个神经强悍,看着老村长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,一点都不觉得眼花。 终于,当银票的数量达到11张、珠宝已有几件属于上品行列时,帝国精英的领袖朝脸色惨白的老村长微微一笑。 这位晃着大脑袋的帝国精英,庄重地向老村长保证:帝国的军人是绝对不会存心和百姓为难的,帝国的军人从来都是宽宏大量的,他们已经暂时忘记了淳朴村民的无意冒犯。当然了,帝国军人的荣誉,是决不允许第二次被冒犯的,军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,军人的目光是犀利的,军人……还有,一旦发现逃兵踪迹,必须马上向苍狼军团的昆特大人报告! “是,是!”老村长连声答应。 经过一番殷勤挽留后,老人颤颤微微地送“帝国精英”走向村口,嘴里不住预祝各位勇士完成惊天伟业。 临到村口,“帝国精英”当中最瘦小的那个突然停下来,他轻轻晃了晃小脑袋,眯着小眼睛,耸耸鼻子:“呃,老村长啊,我知道你是好人,可据本人的魔力探测,此地确实弥漫着逃兵的气味,你可要小心戒备啊……” 老村长几乎当场瘫倒:“我……小人真的没有了……就剩一点……” “……”瘦小子不动声色地盯着老人的左兜。 老村长一咬牙,从左兜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黄色晶石,“这是小人的传家宝;本地特产‘石黄’,比不上魔晶珍贵,但却是能带来好运气的东西。鄙村上下,共祝各位大人马到成功!” 理所当然地接过“石黄”,然后亲切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,雅克和善地道:“可能,大概,也许……我闻错了。” “垃圾任务”原来可以这么完成的!一脸阴沉的昆特中队长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。这敲诈勒索对他来说原也是家常便饭,他只是从没想过,小小一个村长居然也能搜刮这么多东西罢了。 “居官有同贸易,经商无异掠夺。就算一个小小的村长,在这里也是个官,他要是这点钱都弄不到,那他也就是三岁小孩的智力水平了。”雅克侃侃而谈。 一旁的胖子,张大了嘴巴,半天才说得出话来:“小蚂蚁啊小蚂蚁,你也太财迷了吧?” 既然有了经验,剩下的事就好办了。搜索队里有的是老兵油子,哪还需要什么“误会”。其后的几个村子,这帮“帝国精英”蓄意寻衅,捞得不亦乐乎。 老兵油子个个眼毒无比,特意“造访”的十几个村庄都是较富裕的村落。稍微差一点的村子,他们根本不屑停留;属于贵族封地的村庄,他们毫不犹豫地避开。三四天下来,逃兵一个都没抓到,他们座下的战马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背上重量增加了不少。 本想敷衍着搜索一天就回去交差的昆特,带着队伍足足跑了3天才回营。与喜滋滋地数钱的雅克等人不同,中队长大人还没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,他不过是要借机发泄而已——让你们再扔给我垃圾任务! 不幸的是,还真的又扔给了他一个垃圾任务! 刚回到营地,新任务就到了:护送一个小分队到北方的卡尔温要塞——雾墟山脉附近的一座要塞。 雾墟山脉位于莱尔境内,东临海洋,本应气候宜人,但奇怪的是,这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雪山,终年不化的冰川、变化莫测的风雪使这里成为了绝境。 越过雾墟山脉往北,便是塔鲁克帝国的北方死敌亚速-波尔联合王国。这对邻居断断续续地进行了两百多年的战争,但还从没有人能越过雾墟山脉发动奇袭。因此,设立卡尔温要塞,更多的不是为了应对雾墟山脉方向的奇袭,而是防御海上来敌。 “又是这种垃圾任务!真把我们当佣兵使唤啊?!又是要本大人亲自出马!”昆特愤愤不平地咒骂着。 雅克倒觉得是件好事,不用参加单调的训练了。更妙的是,侯爵的手令要求他们身着便装,不得暴露军人身份——也就是说,自己可以不穿那身沉重的铁甲了。他本能地厌恶这些式样粗俗、只讲实效不求艺术美感的盔甲。 更让他高兴的是,此行经过的城镇,他一个都没去过。说不定,在那些地方能够找到妹妹的踪影…… 一到集合点,雅克关于未来的美好憧憬立刻烟消云散:在马车旁边逍遥自在、面带讽刺之色的,可不就是酒馆里的那个轻薄少年吗?这回他不穿轻甲了,换了一身白袍,正是晨曦教会标准的牧师袍。 当然了,他的四名随从都在,还多了五个实力不弱的骑士,旁边赫然还有一名美女魔法师——她的魔力水准,似乎有十一二级了。 这样的阵容,还需要我的保护吗?痛苦地摸着自己的大脑袋,昆特中队长呻吟了一声。但军命如山,他只能平静地带着手下上前行礼。那四名骑士随从个个脸色古怪,回了个标准的骑士问候礼。 瑞舍夫对那少年牧师及其骑士随从视而不见,径自缠着女魔法师攀谈。雅克则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,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:“雅克·桑德。初次见面,大家多关照。” 初次见面?昆特、瑞舍夫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:无耻啊无耻!虽然兄弟你的确是醉倒了,也不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、什么都不记得吧? 本来一脸讥诮的少年牧师,怔了怔,突然笑了起来。只是,那笑容说不出的狡黠。 与昆特打了一场的中年骑士显然是这些骑士的头儿,他急忙出来打圆场:“今后大家就是同伴了,我是菲戈·凯末尔。”其他人也先后通报了姓名,少年牧师最后才翻了翻白眼,哼哼道:“茉伊拉。” “好名字,好名字,以命运为名,果然不愧是年少有为的牧师啊。”雅克打着哈哈。在古语里,“茉伊拉”正是“命运”之意。只是,这好像是女人的名字吧? 此行的保护目标——普莉斯拉女伯爵就在马车里。装饰豪华的车厢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贵族徽章,血色长剑表明这是一个有着军功的家族,而紫色玫瑰则显示这个家族中曾经出过皇后。在这个物欲喧嚣的人类国度中,还有什么能比这两样标志更具威力呢? 原以为这是一次休闲的旅行,但女伯爵宣布的行程打消了昆特的幻想:这些人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,非要穿越原始森林!就为了节省那点时间!那片森林虽然没听说有什么强力魔兽,几股山贼也是不成气候,但在夏天钻进热带雨林总不是什么惬意的事情。 “急着生小孩啊?要不就是去幽会!”昆特晃着他的大脑袋,私下里愤愤地抱怨。但他决定不了行程,上头的命令早就明确,他们必须绝对服从普莉斯拉伯爵的命令,所以队伍只能无可奈何地钻进森林。 夏末的森林被青纱般的薄雾笼罩着,阳光照不进这浓密的热带雨林。这个多雨的季节总是透着淡淡的霉味和潮气,加上海风带来的轻微腥味,在泥泞的森林驿道上跋涉的确是苦差事。 令雅克等人惊讶的是,茉伊拉居然不去骚扰那个名叫伊芙的美女魔法师。 “呃,一定是因为这伊芙年龄已经非常大了。”瑞舍夫推断。女性魔法师,尤其是那些长相过得去的,大多高度注意保养,五六十岁了也不显老。这伊芙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,实际上说不定已是四五十岁的老女人了。 “不过,没问题!我不在乎。”胖子打了个响指,又溜过去献殷勤了。 原本抱着游山玩水心态的昆特,特意让手下带了四五坛“扶头”酒,虽没有“燕翔”那么够劲,却也受到了热烈欢迎。除了三四名骑士坚持不沾酒外,连女魔法师伊芙都尝了几口。反正走了几天也没什么状况,就是气候太糟了点,当然应该放松一下,只要不喝多了就行。 雅克本也想来上几口,但却不敢——开玩笑,那满脸讥诮的茉伊拉在旁边盯着呢。 这天傍晚,禁不住瑞舍夫的反复撺掇、激将,雅克终于忍不住喝了几口。 “小家伙,你终于学会喝酒了?”茉伊拉挪了一下位置,坐到了雅克对面,一仰脖就干了一杯,随后向雅克做了一个拼酒的手势。 另一边,几名骑士一边烤着食物,一边大声地谈论着近年来的几次重要战役。中年骑士菲戈提出切磋剑技助兴,马上有人应和,火光、剑光、矫健的身影开始交错舞动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只有伊芙默默地呆在篝火旁。 雅克挤出一个笑脸:“伊芙女士似乎很寂寞呢,尊敬的茉伊拉牧师,你好像应该多和她聊聊。” “大于15岁的女性,我从来都没兴趣。” “……”雅克哑然,这少年牧师原来是个喜欢小女孩的变态啊。 “不至于这么胆小吧?我二你一!”茉伊拉挽起袍袖,冷笑着又干了一杯。 “一对一!”雅克心中暗怒:打是打不过你了,难道连酒也喝不过你这娘娘腔?就算你武力再强,难不成你的斗气还能修炼到胃上?豪气突来,二话不说也是一干而尽。 旅途寂寞,而昆特的手下并不知道酒馆里的纠纷,此刻见有人拉开架势拼酒,自然在一边起哄。 素来谨慎的昆特,站在一边苦笑,早就想寻机报仇的瑞舍夫则主动加入进来——在胖子看来,这贴着假胡子的少年牧师不过是小菜一碟。昆特直朝胖子使眼色,他也只当没看见。 然而,喝到二十多杯时,胖子就后悔了。瑞舍夫马上就要到极限了,胃里一阵阵的翻江倒海,而茉伊拉依然不动声色。 再喝几杯,瑞舍夫情知不敌,急忙投降,奔到无人处靠着一棵半大不粗的小树旁小解起来。 他这一逃,雅克只能暗暗叫苦。他酒量本也不差,但哪想到这少年牧师实力如此强劲,眼看着是要惨败了。 好大一会也不见胖子回来,雅克心中一动,起身便待过去,却被茉伊拉叫住了:“就这么找借口去吐?不嫌太明显了吗?” 一语中的啊!心里不住哀号的雅克只好再次坐下。 昆特摇摇头,亲自去找瑞舍夫。走近一看,只见这胖子的皮带将小树连同自己的腰一起系住了,他依旧醉眼朦胧,两手推桑着小树,口中喃喃自语:“别拉我,别拉我!我付过钱了……” 万幸啊!幸好那该死的小牧师没跟过来……昆特暗自庆幸,总算没丢人丢到家。 等到昆特扶着胖子回来时,这边胜负已分。雅克醉醺醺地躺在地上,而茉伊拉正得意洋洋地接受众人的吹捧。 “想不到,真他妈想不到!这娘娘腔还挺能喝!”抓紧了扶着他的昆特,一步三摇的雅克嘟囔着。 “娘娘腔?什么娘娘腔?难道你看不出来,茉伊拉是女的?”昆特大为奇怪,“你不是和她打过一架吗?连这都看不出来?她是化了装,胡子也是假的,可你不会堕落到连有没有喉结都看不出吧?” 雅克拼命睁大醉眼回头一看,不禁苦笑。可不是么,茉伊拉根本就没有喉结,自己纯粹是被这牧师调戏小女孩的举动给误导了。其实,他知道女贵族中喜欢异装的不在少数,也有不少喜欢小女孩的变态,他只是没想到这少年牧师——哦不,是少女牧师——居然是双重变态。 千万,千万不要再招惹这小恶棍,哦不,是这小魔女……雅克一边呕吐,一边告诫自己。 可惜,茉伊拉偏要来招惹他。第二天晚上宿营时,她又凑了过来,手上赫然夹着条上好的卷烟。 雅克倒吸一口凉气:“尊敬的茉伊拉牧师啊,既然您已经把自己献给了无所不能的光明神,世俗的欲望就不应再蒙蔽你的心灵。否则,你们这些牧师该如何指引我辈凡俗?” 茉伊拉漂亮地吐了个烟圈,悠悠地道,“你不知道吗?欲望——或者干脆点说,也就是‘恶’——正是这个世界丰富多彩的原因。” “什、什么?”雅克目瞪口呆。 “可怜的小伙子,你确实太需要指引了,让我来教你吧!人们时常能看到各种‘善’,以为那是诸神教化凡世的结果。我们也时常能看到各种各样的“恶”,就会以为那是魔族所化,以为是诸神要消灭的罪孽。但如果你深入去探索就会发现,正是那千变万化的‘恶’,才是使这个世界得以如此丰富多彩的原因。” 雅克哑口无言,这少女牧师的导师究竟是谁?晨曦教会竟有这等人物?!实在是太强悍了…… “你我其实是一类人。要不然,我才不会费这番口舌。”茉伊拉打了个哈欠。 “不能比!不能比!您是伟大的晨曦教会的高贵牧师,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兵,不能比,不能比。”这下雅克立刻有了反应:谁像你这小魔女一样五毒俱全!老子不过就是贪点财罢了。 “当然,你才刚刚启蒙,还不懂得,‘恶’并不只是打架、抢劫、贪污、偷袭那么简单。” 晃着大脑袋的昆特凑过来解围:“牧师阁下,你说起‘恶’来确实头头是道,可真正的恶,不是拿来说的。” “哦?那我们就举个例子吧。昆特,你好歹也是个中队长,围剿过山贼吧?我问你,给你二百正规军,对手是一伙身强力壮、大约二百人的山贼,你怎么下手?” 围剿山贼?这种小事哪能难倒昆特。中队长当即画地为沙盘,垒土为山,撒沙为河,以小石头为兵,一连演练了几套战法:引蛇出洞聚而歼之,断其水源困之乏之,逮其家眷诱降之,两路夹攻虚而实之……总之,怎么歹毒怎么来,坚决不出堂堂正正之兵。 以二百正规军对付二百山贼,只要不是白痴,想输掉都难。昆特自然务求赢得漂亮,连一只漏网之鱼都没有。 待昆特唾沫横飞地说完,茉伊拉冷冷一笑,一脚就踢散了中队长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简易沙盘:“一伙毛贼,用得着这么复杂?给你二百正规军,你还真就用上了?一个人就够了!这事要我来办,我就在晚上摸到山寨里,散点迷烟,把睡梦中的毛贼、放哨的毛贼一个不剩地迷晕。然后,然后嘛,我就拔出刀,一个一个地慢慢割喉咙……哈哈哈哈!保证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” 说着说着,她已两眼放光:“啊,你嫌一个个捅刀子太麻烦?还有省事的办法!干嘛断人家水源呀?你可以在那几口井里或者锅里扔上几包‘清沸剂’,然后第二天就等着看热闹吧。哈哈哈……我担保,不管多大的山寨,连一只蟑螂都不会剩下。” 昆特倒吸一口冷气,识趣地走开了,无情地留下雅克独自面对沉浸在毒杀山贼快感中的小魔女。 听闻茉伊拉的毒计,瑞舍夫兴奋异常地找小魔女切磋“毒艺”去了。第二天,昆特惊讶地发现,胖子脸色灰败,右腿还一瘸一拐的。 “斗了几场,通通输了。”胖子无比沮丧。至于这几场是怎么个比法,怎么个输法,瑞舍夫咬紧牙关,就是不说。 但胖子也不是一无所获。大概是茉伊拉觉得一脸绝望的瑞舍夫太过可怜,为了不让这个在毒药事业上大有前途的有志青年就此消沉,她慷慨地送给胖子几种毒药,还送了一个新药配方。“这配方还不完善,你万一出了错,丢了小命,别找我麻烦。当然!你要是靠它得了什么好处的话,哼哼哼……” 不是兄弟不帮忙,实在是对手太凶悍啊。昆特和瑞舍夫心照不宣地叹了口气,送给远处的雅克充满同情的一瞥,决心在这趟旅程结束前远离这倒霉的家伙。 不知为何,茉伊拉就是缠上了雅克,时不时地戏弄他。 “为什么你总来找我?你找别人不行啊?”雅克的耐心向来不错,如今却也忍不住了。 “不行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你有当坏人的潜质。” 雅克哑然。 “你不会真的想在军队混一辈子吧?想混出头来,总还是要当官的。既然要当官,你就应该及早发掘‘恶’的天分。” “怎么发掘?该怎么当官?”雅克有气无力。 “你问对人了!”小魔女打了个响指,“在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的怀抱里,你要想踏上光明仕途,一定要学会变脸的技巧:遇到鸣冤的臣民,你要能像猪一样哼哼,敷衍过去;遇到怯懦的,你要能像狮子一样,张开大口扑上去;遇到凶恶的,你要能像兔子一样,第一时间跑得没影;一旦手里有了武力,你又要像毒蛇一样凶残,回头就咬……” “……” 无聊的旅途中,这样的纠缠一天接着一天。更令雅克痛苦的是,骑士们的眼光开始怀有敌意,那是在“波峰”酒馆打斗时都没有的敌意。隐隐的,他觉得这少女的身份并不是那么简单。 夕阳的光芒投在山坡上,将白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几只黑漆漆的乌鸦沙哑地叫着,草地被夕阳染成血的颜色。一行人略略送了口气,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头,就可以到达小镇了,最危险的一段路已被丢在了身后。 便在此时,不远处传来了尖叫与鼓噪声。 二十多名穿着游骑营制服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,嬉笑着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围在中间。旁边躺着一匹毛驴的尸体,上边插着五六枝箭矢。再远一点的地方,似乎还有具女人的尸体。 在这些士兵中,一个批着紫色斗篷的家伙让人尤其看不顺眼。此人高大魁伟,一脸正气,就是多了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。 “想不到啊想不到,北方邪恶王国居然选择了这么漂亮的小孩当炮灰。你不必害怕,虽然你是细作,但刚入境就被抓获,还没犯下严重罪行。只要你愿意侍奉本大人,就有望获得宽宏大量的赦免。” “我是本地人!你污蔑好人!救命!救命!”那女孩尖叫着,看到远处有人过来,急忙呼救。 那人回头看了看,还以为是一小队佣兵,也就不以为然。“听你那古怪的口音,还说不是邪恶王国的人?哼,就算你不是奸细,我看你这小美人也不是贱民,不该混迹于这穷乡僻壤之中。我乃费里南奇勋爵之侄,游骑营副指挥伊登。身为帝国勇士,我不能让您这样知书达礼的小姐留在野蛮人当中。” 伊登跳下马来,微笑着托了托女孩的下巴:“当然了,身为帝国精英,本大人是不会强迫你的。如果小姐不愿意当侍女,那就陪我这些在野外奔波了一个多月的属下玩玩吧!慰劳帝国军人,也是平民的荣耀嘛。两条路,小姐可以自由选择。” “啪!”小女孩赏了游骑营副指挥一记清脆的耳光。 伊登轻轻地摸了摸脸,一边微笑一边叹息:“可惜啊,可惜。这么好的材料。” 随着他的一个手势,那些士兵立刻扑了上来,女孩一下子就被扑倒在地。这些人显然都是老手了,并不急于一下子将猎物一口吞下。众多长满了老茧的手,上下狎玩着她的身体。 女孩根本无法挣扎,只能声嘶力竭地呼救,而这更刺激着了士兵的兽欲。转眼间,随着几声衣衫撕裂的声音,白净的身体便一丝不挂了。 一旁的伊登不再微笑了。他的眼睛开始充血,双拳紧握,嘴唇抖个不停,甚至已兴奋得开始喘息。他出身显贵,自小就不缺性奴隶玩具,长大后更有许多美女甚至主动投怀送抱。到后来,一般的性交再也刺激不起他的性欲了,他有了新的乐趣——他喜欢美女拒绝他,然后看别人强奸拒绝他的美女。 正要嚼舌自杀的小姑娘被士兵用破衣塞住了口,连叫都叫不出来了。盯着手下委琐的动作,盯着受害羔羊的挣扎,伊登的喘息声越来越大。快!快……他无声地呐喊着。 “啊!”他的澎湃激情被右腿的剧痛打断了。一头栽倒在地的游骑营副指挥抱着大腿惨叫连连,无声无息的利箭自后钻进了他的右边大腿。 正在激动中的士兵,一时难以接受长官突遭重创的事实,一些人居然还在毛手毛脚,只有几个迅速扶起长官并寻找凶徒。 “凶徒”很显眼——茉伊拉的手上,正把玩着一把长弓。这力道十足、落点精准的一箭,居然出自这位牧师而不是几位骑士随从之手。 但骑士们显然对这一箭也没有多少反对意见。看到那些士兵气势汹汹地拔刀围了上来,他们默默地亮出了长枪,隐隐排成了战斗队型。 “小姑娘,你是奸细吗?”茉伊拉可不管什么战斗队型。她就当那些士兵不存在一般,笑嘻嘻地跑到小女孩旁边,摸着她的小脸。 也不等小姑娘回答,她又自顾感叹开了,“啊!如此美丽、如此可爱的小姑娘,怎么可能是坏人?一定是有人陷害!对!一定是陷害!” 一个头目模样的士兵怒喝:“胆敢袭击游骑营……”话没说完,头颅已炸了开来。 茉伊拉悠悠地道:“你们难道不懂吗?玩女人,也是要靠真本事的!” 那小姑娘挣扎着掏出口中的破布:“他们是坏人!他们害死了我妈妈!” “哦……居然还闹出了命案。”茉伊拉本来就够大的眼睛更亮了。 “快杀了这些佣兵!啊……快拿药来……”不停惨叫的伊登下了命令。 这是他留在人世的最后话语。下一刻,伊登的喉咙喷出了雾状的血花。 雅克眼皮一阵狂跳,他根本没看到茉伊拉是怎么出的手,用的是什么兵器!看来,酒馆里的斗殴,这小魔女根本就没出几分力。 “多么优雅的死亡,多么美丽的消逝。这样的死亡唯有我才能描绘……”茉伊拉抚掌叹息,陷入了自我陶醉。 一回头,她又冲小女孩亮出了笑脸:“哎呀,小姑娘,你看我还不错吧?这么费力地帮你除掉了仇人。你反正也无家可归了,就跟着我吧,我会给你很多好吃的,还有很多漂亮衣服,保证你天天笑呵呵的。” 她无限憧憬地道:“我还可以给你打造一个漂亮的黄金笼子,你就住在里边吧,肯定很舒服……哦?你怕什么?怕这些还没死的家伙找你麻烦?没关系!他们马上就找不了任何人、任何东西的麻烦了。” “够了!”车厢里的普莉斯拉女伯爵终于忍受不了了,怒喝着打断了茉伊拉,而那小姑娘早吓呆了。 伯爵大人的命令,也仁慈不到哪里:“清除渣滓,继续赶路。” 这伙小兵的命运就此决定。骑士们仅仅一次冲锋,就结束了一切。 哦不,还有些事没有结束……尸体怎么办?这茉伊拉肯定是管杀不管埋的,诸位骑士大爷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昆特长叹一声,让马车先行,自己带着几名手下留下善后。 马车走出一段之后,普莉斯拉伯爵回头一看,昆特等人正手持利剑四处搜寻,也不管那些士兵还有气没气,挨个赏了几下狠的。 很谨慎嘛,女伯爵满意地点点头。她却不知道,自己这些人走远之后,昆特便带头搜起尸体来。“钱只有金银之分,没有脏与不脏。死人财岂能放过?”昆特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了这样的明悟,只是少有实践的机会罢了。 在镇上停留了一天,安置好小姑娘,一行继续向要塞前进。雅克拿着妹妹的画像到处询问了一番,可惜收获的还是失望。 吃过丰盛的早餐,昆特又开始招呼手下干活,收拾帐篷准备上路。这一路上,他已习惯了“勤务兵总长”的角色了,反正也不用他出力,只需耀武扬威地吆喝几声,掉价就掉价吧,再熬几天就过去了。 可是这天似乎有点不一样,小伙子怎么跟没吃饭似的,动作这么慢?他皱了皱眉,正待喝骂,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脚软。 “敌袭!有人下毒!”几名手下先后倒下,昆特也快支持不住了。 魔法师伊芙已经晕倒,菲戈等骑士也开始摇摇欲坠,而他们还不知道敌人有多少、躲藏在哪里!昆特心直往向下沉。 此刻最镇定的,反而是一点武力都没有的女伯爵,她盯着笑嘻嘻的茉伊拉:“茉伊拉!你想干什么?不许乱来!快给大家解药!” “呵呵,你也太侮辱我的智力了吧?亲爱的普莉斯拉伯爵,难道你以为,我辛辛苦苦下了这么多药,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解毒能力吗?放心吧,你们老老实实原地躺上半天就会好了。我很忙,就不等你们了。”茉伊拉施施然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。 “茉伊拉!你敢违抗殿下的命令!” “呵呵,你放心好了,她不会责怪我的。”茉伊拉得意洋洋地收集众人的食粮,“再说了,我是殿下还是你是殿下?你得听我的!” “茉伊拉殿下!你不能这样!太危险了!”几名骑士随从都急了。 “怕什么?我这样的身手能出什么事?不用为你们的脑袋担忧!” 殿下?什么殿下?昆特等人不明所以,只知道情况大大的不妙。而小魔女不再管那群鬼哭狼嚎的骑士随从,开始打量他们这些可怜虫。 “哎呀,带谁好呢?”小魔女的目光在众人中逡巡来去,最后理所当然地停留在了雅克身上。 这婆娘想干什么?雅克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。 “路途这么远,光这么点吃的怎么行?还是带个活干粮吧。”茉伊拉自言自语,随后抓起雅克,“就你了!肉是少了点,可也比较轻,带着方便!” 话音未落,茉伊拉纵身跃上了马背,转眼便去得远了,留下骑士们惊天动地地哭嚎。 胖子沉着脸,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:“不知道是什么毒,应该没有生命危险……但我解不了。” “这恶婆娘……”昆特骇然发现,茉伊拉选择的方向,竟是雾墟山脉!人迹罕至的雾墟山脉! |
上一篇
目录
下一篇
送鲜花
扔鸡蛋
投贵宾

本章评论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