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四章 谁与争醉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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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纪元1028年8月19日。塔鲁克帝国，莱尔地区首府隐沙城。 “波峰”酒馆靠街的窗口边，一身光鲜盔甲的瑞舍夫·桑德无聊地左顾右盼，遍寻丽色却一无所获。脚底下，已堆了一大片碎木屑。 手里拿块木头下意识地雕着美女像，偶尔啜上几口本地特产的“扶头”酒，胖子愤愤地嘀咕着：“连本少爷的生日都不来庆祝！妈的，老子怎么摊上了这么两个兄弟！” 黑漆漆的一个长条木匣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瑞舍夫头顶上空，猛然呼啸着坠下。 “小蚂蚁！你想谋杀啊？！”瑞舍夫怪叫一声，险险避过，接住了木匣。 “像你这种祸害，至少还有100个生日可过，杀不死的。”一个身形出奇瘦小、年纪轻轻却顶着满头白发的人类青年，走过来坐到胖子对面。“老子今早刚赶回家，看到你留的条子，马上就放下行李赶来了，你小子还不满意？” 瑞舍夫打开匣子一看，里边搁着一个精灵少女的大理石塑像，栩栩如生，装饰华丽。他登时喜笑颜开，连兄弟的绰号都不叫了：“雅克！果然是我的好兄弟！跑这么远还不忘给我收罗宝贝……对了？情况怎样？那边有珊尼的消息吗？” 白发青年，当年的精灵亚兰维、如今的人类雅克·桑德，有些阴郁地笑着：“没有，那边的几个小镇，都没有。” 时光流淌，转眼间已是8年时间过去。雅克的记忆仍然没有恢复，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失散妹妹珊尼，而自己失忆前所画的肖像，便是寻找妹妹的唯一线索。胖子瑞舍夫和“大脑壳”昆特大力帮忙，但一次次的寻觅都只能收获失望。 失去了以往的记忆，雅克自然认为自己就是一个人类，一个难民，在铁砧镇住了下来。在桑德老爹的撮合下，昆特、瑞舍夫和他结成了兄弟。现如今，25岁的昆特成了老大，瑞舍夫排在次席，而自以为不过20岁出头的雅克成了老三。 失去了记忆，倒也不全是坏事。几乎忘记了一切的雅克，在桑德老爹的照顾下，度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。桑德老爹过世之后，他和两个死党混在一起，更是意气风发：铁匠铺的几件上好兵器，是他们兄弟“拿”的；镇北区域的保护费，相当部分是要交给他们的；小镇上最红的姑娘，胖子“偷”了出来还死不承认…… 若说有什么不顺心的，那就是雅克的身高——还没长到1米7，便一分也不肯长了，还瘦得出奇，“小蚂蚁”的绰号结结实实地安到了头上。 两年前，昆特终于成为了莱尔领主菲尼克斯侯爵麾下的正式骑士，荣任苍狼军团第三大队二中队的中队长一职。而在昆特“不小心”泄露出桑德老爹的身份后，瑞舍夫迅速摆脱“候选”的帽子，一点斗气都没有的雅克也沾光获得了骑士资格，“铁砧镇地痞三人组”终于解体。 获封骑士之后，经济状况大大改善。两年来，雅克一有时间便到隐沙城附近寻找妹妹的踪迹，近处的乡镇已被他找了个遍。这一次，他跑到了两百多公里外打探了一个多月，还是失望而归。 “找不到，还能笑得出来？有进步，有进步。”瑞舍夫嘀咕着。 “你要这么想：珊尼可能存身的地点又被我排除了一个。范围越来越小，见到妹妹的日子越来越近，这并不是什么坏事。”雅克哈哈一笑：“我一定会找到她的！” “大脑壳怎么还不来？！不就是当上了中队长吗？端什么架子！”瑞舍夫吐出了一串污言垢语。这胖子也不怕滑稽，大热天穿着一身盔甲，自以为很威武地在那里挥舞着一把过度华丽的长剑。 正在发牢骚的瑞舍夫，当头挨了一拳。身着中队长制服的昆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旁边，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。在他肩上，居然还顶着一大坛酒，比他的脑袋还要大上好几倍的一坛酒。 “怎么？大脑壳，你还怕我请不起客？上酒馆还自己带酒？”瑞舍夫不乐意了。 昆特晃着脑袋，哼哼道：“知道这是什么酒吗？就算你有钱，也不见得能买到。‘燕翔’，帝都最新推出的限量产品。这比山地矮人的麦酒还要劲上三倍，喝上几口，保证你就飞上天了！” 瑞舍夫眼前一亮，急忙抢过来打开了封口，先给自己倒上了一碗，连灌几口：“今天是我的生日，我优先！” 一脸笑哈哈的雅克，喝得一点也不比胖子慢。 兄弟三人中，瑞舍夫最好酒，但却酒量最差。喝了几口，胖子突然雅兴大发，拍着桌子高歌起来：“请告诉我，那海会死吗？那山会死吗？请告诉我，可以相信短暂生命的光辉吗？可以相信无法言喻的希望吗？天上的羽翼带我飞翔……” 兴趣广泛的瑞舍夫，平日除了研究美女以及毒药之外，一大爱好便是吟唱。他唱的这首《天之羽翼》，正是莱尔地区吟游诗人的必唱曲目。 酒馆里响起了不少掌声。必须承认，形象不佳的胖子还是很有吟唱天赋的，《天之羽翼》给他唱得荡气回肠，只可惜他实在是酒量不济，一曲未完便趴到了桌上。 “没，没问题！绝对没问题！我还能唱……”胖子挣扎着爬起，转而唱他喜欢的另一首小诗：“星光，璀璨深邃；森林，幽雅苍翠。然，吾有诺言尚待兑现。须……须奔行百里，方可酣醉……” “少喝点，少喝点！”昆特可不想让兄弟这么出丑。 “怎么能少喝？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……”瑞舍夫又狠狠地喝了一大口，“今天是一个伟大的纪念日！……啊，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美女呢？此刻应该有几个坏人调戏美丽而柔弱的女士，或者调戏女侍也行！然后，让我潇洒地一剑砍倒，再踩上一只脚……” “不，不对！这太粗鲁了，太血腥了，一点都不风雅。”雅克猛地一顿酒杯，杯子登时成了碎片。他哈出一口酒气：“你应该一拳砸飞他们，然后威严地单膝跪下，一边轻吻美女的手背一边呻吟：你跨越无边的海洋，沙滩也为你歌唱；你走过贫瘠的荒漠，身后鲜花朵朵绽放。今生我能否穿透你长睫的藩篱，成为你永不忍弃的一体？请原谅我的鲁莽，这全是因为爱情这毒药已渗入我脆弱的心灵……” 连老三也胡言乱语起来了？！昆特长叹一声：完了，这家伙一定又是想起妹妹了，居然灌了这么多…… 雅克粗着脖子嚷嚷着，声音明显比平常豪放了许多：“然后，然后你就可以带她到卧室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。” “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弟弟！小蚂蚁，你赶紧给我找个美女来……我、我要救美！”胖子舌头都大了，拔出长剑胡乱挥舞了两下，“名花虽有主，我来松松土！美女，勇敢英俊、纯洁正直的瑞舍夫骑士来了！” “纯洁？正直？当然！当然！十二岁就玩过女人，你怎么可能不纯洁正直。” 雅克立即揭穿。 “呵呵呵，这就要归功于昆特了。要不是大脑壳的以身作则、亲自指点……”瑞舍夫呵呵傻笑着。 昆特连连干咳，将酒坛搬到面前，挡住了自己的脸。中队长大人暗自提醒自己：我不认识这两个酒鬼，对，我根本不认识他们……一定要装出不认识的样子…… 雅克还在灌酒。昆特一把拉住他：“小蚂蚁！你究竟怎么了？受什么刺激了？一时找不到妹妹，也不要这样！不要太着急……” “着急？我才不着急。”雅克直勾勾地盯着昆特，“告诉你吧，这趟旅行，我领悟了很多东西。这个世界上，只有恶人，才能过得好。所有关于善有善报的教诲，都是谎言！用心险恶的谎言！” “好，好，那是谎言……”昆特敷衍着。 雅克猛地一顿酒杯，又碎了一个杯子：“你不知道我看到了多么肮脏的世界！哼哼，作恶者绝对不会遭到报应，横征暴敛永远不会感到满足，独裁暴政永远不会自己停止……“ 独裁暴政？！公共场合岂能这么嚷嚷？！昆特吃了一惊，急忙用酒杯堵住雅克的嘴。 雅克一把推开：“所以！兄弟们，欢呼吧！我们走对了路子，贪婪、无耻、卑鄙、狠毒……我们终于走对了路子！” 胖子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俩，只是在一边嘟囔：“美女！美女呢？老子要救美啊……” 仿佛是事先排练好一样，嘈杂的酒馆里突然响起了女子的尖叫声：“不要碰我！救命！救命啊！” 本来就站在那里装腔作势的瑞舍夫，立刻蹿了出去。不可否认，这胖子的动作还是颇为敏捷的。 “砰！”两个人影分别飞向两个方向，撞到了远处的桌子上。酒菜四溅，旁边的客人咒骂着躲了开来。 “你像天使般洁白纯净，你如兰花般沁人心脾，啊！我努力垒起的所有伪装轰然化为灰烬。让我将碎裂之心掏出，搁在你必经的路上，然后在你脚下花开花落，化为你永远挥之不去的一粒尘埃……”一个清脆而又有些做作的声音。 天上地下、有名无名的诸神啊！亲爱的瑞舍夫，你真的干得出来……本已喝得昏昏乎乎的雅克，只觉毛骨悚然，酒液似乎都化作冷汗冒了出来。 昆特却是清醒得多，立刻听出那不是色鬼胖子的声音。扭头一看，只见一个身着轻甲的英俊少年单膝跪在一个美女，哦不，是跪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面前，强吻着她的手背。小女孩一脸的不知所措。 而可怜的瑞舍夫，已经和那个耍流氓的家伙一起，让人给打飞了。 竟敢打我兄弟！勃然大怒的昆特霍然站起。那少年旁边也立刻站起了四个骑士模样的家伙，显然是少年的随从。 “发生了什么事？我好像被打了……”瑞舍夫挣扎着从桌子底下爬出，一时间怎么都站不起来，按着腰部哼哼唧唧。 雅克见瑞舍夫这副惨状，酒登时醒了一半，赶紧扶起胖子。回头再找昆特时，却见他正不远处和几个家伙对峙。自己擅长使用的长柄巨锤携带不便，丢在家里了，雅克一时不知该准备个偷袭魔法，还是该先拔出剑来。 “你们殴打了我的朋友，袭击了一位骑士。”昆特指着胖子缓缓地说。他眼力高明，已看出这四名随从至少都是十级的骑士，实力与他差不多。而那留着小胡子的英俊少年虽然年纪轻轻，实力竟也不俗，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。他不禁后悔没带几个手下过来，以寡敌众可不是中队长大人喜欢的战术选择。 “谁说的？我揍的只是那个地痞！你也是骑士吧，污蔑见义勇为的勇士，难道就是你们这些骑士的特长吗？”正抓着小女孩的手作深情状的少年，显然对有人打扰他深感恼火。 “见义勇为？！要不是你偷袭，我怎么会飞起来的？你分明是那流氓的帮凶！”瑞舍夫稍微喘了口气，立刻气势汹汹地逼了上去。雅克想要按住这醉鬼，但胖子已跳了过去。 “我打的是流氓，谁知道你是怎么飞起来的？哦，对了，一定是因为你长得太像流氓了。”少年故作潇洒地拉了拉小胡子，悠然道。他小小年纪哪来的胡子，显然是为了装成熟而贴上了假胡子。 “好！私了还是公了？”胖子见这眉清目秀、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家伙如此嚣张、做作，哪里还忍得住？ 少年一扬眉：“私了公了？说来听听。” “私了就是奉上身上全部钱财外加赔礼道歉，公了就是决斗！看我们兄弟三个把你揍到满地找牙、想道歉都没机会道歉！”胖子一边叫嚣一边亮出了两把匕首，那刃锋蓝汪汪的，一看就知道淬过毒。 好一个经典的反派形象啊。那少年和骑士随从面面相觑。一名金发骑士干咳了一声，沉稳地出列：“公了。来吧。” “啊？居然还有爪牙！决斗还要让手下代劳，你还算是男人吗？”醉醺醺的胖子，敢情现在才发现对方带着随从。 昆特深吸了一口气，手扶上剑柄。那金发骑士微微一笑，右手轻拍左拳，指指地面，示意这只是酒馆的普通斗殴。昆特略松了口气，横置手臂于胸前，行了个骑士礼，随即开始活动关节。 金发骑士回了个礼。根据惯例，两人马上就可以开始徒手较量了。不管胜败，这场纠纷就此结束。 昆特知道对方实力不差，大喝一声，一拳当先向对方胸膛捣了过去。而金发骑士速度奇快，脚步一错，不仅避了开去，而且顺势一拳砸向昆特胸膛。 这一拳来势奇猛，昆特似乎躲闪不及，眼睁睁看着对方袭近。金发骑士不想下重手，触及昆特时便留了几分劲。 “嘭”的一声闷想，昆特的胸膛挨了一记重击。但金发骑士绝没想到，昆特虽没穿盔甲，却在胸口和后背藏了两块薄铁板，这让他的攻击力大打折扣。 昆特的冰属性斗气急吸，不让对手后退，随即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小腹上。 一时间，两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痛苦的神色。 昆特勉强深吸一口气，向对方行了个鞠躬礼，正想说几句场面话结束这场争端，醉醺醺的瑞舍夫不满了：本大爷挨了揍，怎能这么算了？ 眼见金发骑士微笑着鞠躬回礼，瑞舍夫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。这胖子体型臃肿，可步法之轻灵实非常人所能及，几乎不带起一丝风声。 “砰！”又是一声闷响。金发骑士行完礼刚刚抬头，瑞舍夫的拳头已狠狠砸到他高挺的鼻子上。骑士连退几步，鼻血四溅，鼻梁都歪了。 总算瑞舍夫还存有几分理智，没拿淬毒匕首去捅对方。但他得势不饶人，跟上又是一拳，直奔金发骑士的下巴而去。惊怒交加的骑士仓促躲闪，胸口又接连中了两拳。 温和的笑容，凝固在了其他三名骑士的脸上，那一脸玩世不恭的少年也瞪大了眼睛：身为骑士，居然在对手行礼时偷袭？ 昆特和雅克面面相觑，他们也喜欢在打斗中玩阴招，但还从没想过在众目睽睽的决斗中干这种勾当。 那少年哼了一声，低声吟唱了几句，一道白光笼罩在了金发骑士的脸上，歪鼻梁渐渐在柔和的白光中恢复了原样。 雅克瞳孔收缩：这是光明系的回复神术！这穿着轻甲的风流少年，难道是晨曦教会侍奉光明神的牧师？ 另一名骑士排众而出。这回是一个中年骑士，他手上多了一把巨剑，这也就意味着纠纷已由普通斗殴升级为正式决斗。 昆特叹息一声，示意雅克赶紧开溜找人，自己则拔出了配剑。 不料，那少年牧师眼睛还不是一般的尖，冷笑着向雅克比了比手势，示意决斗。闯祸者瑞舍夫则交由另一名骑士对付，显然这少年自恃身份，不愿留下欺负醉鬼的名声。 雅克无可奈何地拔剑。那少年牧师冷冷一笑，从随从手中接过了兵器——居然和雅克擅长使用的武器一样，长柄巨锤！ 这少年一点都没有使用神术的意思，就这么双手一抡，巨锤随着一声轻喝当头砸下。 雅克也不是没和牧师打过架，但和自己一样使巨锤的牧师还是第一次见识。微一愣神，风声虎虎，巨锤已离脑门不远。 雅克哪敢用手中的轻剑硬接，急忙向后一跃，险险躲了开去。巨锤贴鼻而过，带起的风刮得他脸上生疼。 那少年轻喝一声，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，眼看就要砸到地上的巨锤一个回旋，势头不减地向雅克拦腰扫去。 雅克勃然大怒，脚下连闪，口中一连串熟极而流的咒语，左手指处，少年身前登时多了一个大约直径半米、深一米的大坑。 这一下计算精妙，正在前扑的少年刚好一脚踩进了坑里，闷吭一声，以锤拄地，才没摔趴下。 雅克毫不迟疑，欺近身去，一剑刺向对方陷在坑里的右脚。以他的能力，妄想“魔武双修”、实现魔力与斗气的衔接转换几乎是不可能的，但配合使用蛮力与魔力还不是太难。 却不料，这少年远比他估计的要强得多。也不见他怎么作势，已腾空而起，巨锤横扫。雅克踉跄后退，勉强招架的长剑被砸得粉碎。 知道对方实力强悍，手中又没有趁手兵器，雅克才不会为了所谓的骑士风度就和对方硬撼，当下绕着四周的桌子乱窜起来。闪躲腾挪，本来就是他这瘦小子的拿手好戏。 一时间，酒馆里鸡飞狗跳。雅克过处，桌倒椅碎；巨锤到处，碗盆齐飞。原本还在一边看热闹的顾客，咒骂着避到了门外或者二楼。 腾挪打斗间，雅克沾了一身的污垢。他心头火发，哪还管什么风度，随手捞到什么东西都往少年身上扔去。漫空飞舞的菜肴酒液，果然有效地干扰了那小子的攻击。 另一边，无人照料的醉鬼瑞舍夫下场凄凉，没过两招就被对手几拳打翻。总算对方有所克制，没依样画葫芦地给他鼻子来上一下狠的。 昆特正和中年骑士打得热闹，眼看瑞舍夫已经“完”了，雅克也是情况不妙，急忙向雅克吼了一声，让他赶紧开溜。 岂有此理！我像是丢下兄弟独自逃跑的人吗？雅克又急又怒，脚下一慢，登时又被少年迫近了不少。 顺手抄起旁边的桌子，连桌带菜抡向对手，雅克已顾不得考虑这场架打完要赔酒馆多少钱了。那少年轻巧地一个滑步，不仅避开了攻击，还欺近身来，又是一锤横扫！ 雅克仓促后跃，险险躲过锤头，附带的斗气却是怎么都避不过了，闷吭着跌了开去。腰间挂着的钱袋，也给扫飞了出去。 雅克怪叫一声，根本不理眼前飞舞的巨锤，奋不顾身地扑向自己的钱袋。但已经晚了。钱袋“噗通”一声，刚好落进了一盆滚烫的鱼汤。 毫不犹豫地，雅克一手抓进了滚汤。第一抓，抓出个鱼头；迅即再抓，总算是捞出了钱袋。给烫得龇牙咧嘴的雅克，死抓不放——里边可装着五百多金币呀！那是他带到外地悬赏寻找妹妹用的！ 正庆幸捞回一笔巨款，对手又扑过来了。那少年不声不响，也不攻击雅克的要害，巨锤挥处，目标正是雅克的钱袋！ 雅克眼前一花，钱袋又飞了。这一次，扎着钱袋的绳子也散了开来，几百枚金币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。 我的钱呀！雅克怒火中烧，甩手扔出了那一大盆滚烫鱼汤，趁那少年躲避的机会，抢过柜台上用作装饰的一杆精钢长枪，奋起蛮力，呼喝着反扑过去。 少年似乎也给雅克的无赖打法惹火了，不闪不避，举锤硬磕。“哐”的一声巨响，巨锤、长枪毫无花巧地砸到了一起。 雅克惨吭一声，手上剧痛，不由自主地连退十几步。原本占尽便宜的少年，哪想到这瘦猴一身蛮力大得出奇，却是被雅克硬是砸飞了出去。 然而，雅克靠的是蛮力，那少年练的可是高等斗气，略一回气，白茫茫的斗气绕身闪动，又没事人一般扑了过来。 雅克虎口一片酸麻，烫伤处更是火辣辣的。瞄了眼满地金光，雅克眼中直欲喷火，闷声不响地迎了上去。 连续三声巨响，震得旁观众人耳膜生疼。 雅克一口血几乎喷了出来，虎口破裂，长枪的精钢枪杆已给砸得弯了。那少年飘然后退，随即又闪电般扑了过来。 拼了！雅克怒吼一声，长枪脱手，掷向腾空扑来的少年。 趁对方挡格的空隙，雅克掏出怀里的“电殛术”卷轴，一把撕开！卷轴花了这财迷一百多金币，但眼下却是顾不上心疼了，打倒这恶棍才是最重要的！ 照他想象，这个魔法足以让少年倒地不起而又不伤其性命，正是赢得斗殴而又留有余地的强力武器。然而，没等他的右手抬到水平位置，手臂一麻，控制魔法所需的手势怎么也做不下去。 法术卷轴已经发动，不可能停止。随着卷轴燃成灰烬，“呼”的一声，耀眼的光芒自雅克指尖迸射而出，险险自倒地的瑞舍夫胸口上方斜斜掠过，将地上一只上好的烤鸡炸成了焦碳。 雅克这才发现，自己的右臂上钉着一根黑漆漆的长针，疼倒是不疼，就是麻得出奇。 有毒！这牧师竟然使毒！雅克再顾不上别的，急忙奔回刚才喝酒的桌子，从瑞舍夫的包裹里掏药水——这胖子酷爱毒药，自然也随身带了不少解毒药。管他对不对症，先试试吧。 那少年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吃药，也不阻拦。待他连吃七八种药后，才悠悠地笑道：“胆小鬼，急什么急，不过是一点麻药，没毒！小心吃出病来。” “你！”雅克怒不可遏，正待扑上拼命，却突然软倒在地，抽搐不已，口吐白沫，脸色明显也不对。 体质太弱撑不住麻药？还是真吃出毛病了？少年愣了一下，走上前来，他身份尊贵，行事素来肆无忌惮，但也不想为一点小事就在酒馆里闹出人命。 不等他蹲下细看，雅克抽出了压在背后的左手，用力一甩，将刚从包裹里掏出的白色小球迅速掷向少年。 “笃”的一声，白色小球撞在了木质的墙壁上，随即爆了开来，一团烟雾迅速笼罩了那个角落。那里刚好还有两个没来得及跑出去的顾客，他们咳嗽了两声便软倒了。 可是，那少年呢？雅克只觉心往下沉。他缓缓抬头，只见那少年正挂在高处，左手五指插入了墙壁，右手依然拎着巨锤，冷冷地俯视着他。 完蛋了——昆特心下哀叹。偷眼看到的这一幕，让他明白那少年的真实实力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。自己对付中年骑士勉强能维持不胜不败的局面，可这有什么用呢？就算兄弟三人状态万全，齐上群殴也不见得能赢得了这少年。菲尼克斯侯爵的苍狼军团里，笃定能胜过这少年的恐怕不超过五人吧？ 他却不知道，在酒馆的二楼，身着便装的莱尔领主菲尼克斯侯爵正在看热闹，脸拉得老长。 菲尼克斯侯爵从来不喜欢酒馆这种地方，但是，帝国第一皇位继承人、长公主贝琳达殿下执意要来“观察民情”，他也没办法。 “看这制服，这是你手下的中队长吧？实力不俗嘛。还有那个瘦小子……呵呵，侯爵，你可真能调教人才啊，随便拿出一个都像那么回事。”贝琳达公主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的打斗，似乎是决心将好戏看到底了。 “那是第三大队第二中队的昆特。小伙子是个人才，这几年小功不断。他对这里的森林尤其熟悉，打丛林战很有一套。唯一的遗憾是，他没有贵族背景。”如果不是长公主的阻拦，菲尼克斯侯爵早就叫人下去制止昆特等人以免继续丢脸，但眼下只能多说点好话了。 “他很熟悉森林？这样啊……唔，小分队不缺护卫，但还没有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，就让这中队长跟着吧，省得出意外。对了，让那个小法师也跟着，年轻人挺有趣，茉伊拉应该不会嚷嚷无聊了。” 长公主沉吟了一下，也不顾目瞪口呆的菲尼克斯侯爵，点头向身后的一名骑士示意。 那骑士板着棺材脸，到了楼下就是一声大吼：“住手！统统住手！” 少年和四个手下当即停止了打斗。昆特谨慎地退到了一边，雅克一屁股坐到地上喘个不停，刚刚爬起来的瑞舍夫还想嚷嚷，棺材脸一瞪眼，胖子陡觉身有千斤重，不由自主地步了雅克的后尘。 “在这种地方打架，还动用了家伙，莫非，你们以为自己是地痞？”棺材脸冷冷地盯着那少年。酒馆内一时鸦雀无声。 “真扫兴，圣骑士就了不起么？生命如此无聊，你从来就不懂适时找乐子么？真是木头人……哦，对不起，是石头人。石头人还不行？！那就魔晶人好了。”眼见棺材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少年识趣地停止揶揄。他耸耸肩膀，示意手下丢下一个鼓囊囊的钱袋，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缩在一旁的小女孩，转身准备离开。 “没教养的混蛋！以为出点钱就能摆平本大爷？”瑞舍夫一跃而起，手舞足蹈作慷慨激昂状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在什么地方落脚？有胆就报出来！等老子……” 不等獗词放完，胖子突然软绵绵地倒了下来。 谁发动的攻击？大吃一惊的雅克扶住胖子。但是，胖子身上似乎一点伤口也没有，那五人一脸的诧异，连棺材脸也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。 轻微的鼾声响起。雅克低头一看，胖子一脸的安详。 他睡着了。不，应该说是“燕翔”的酒劲上来，彻底地醉倒了。 一片寂静中，少年牧师第一个忍不住，哈哈狂笑起来。 雅克将瑞舍夫扶到凳子上：“咳咳，这只是误会，我们……” 可怜，他也没能说完话。像瑞舍夫一样，雅克毫无征兆地软倒了。 更不幸的是，雅克倒下的地方本就被他自己搞得酒菜狼籍，他的脑袋正好栽了进去。这一次，他没有抽搐，没有口吐白沫，而是直接失去了知觉。 一点良心都没有的昆特竟笑倒在地，拼命地捶着酒馆的地面，“咚咚”直响。楼上的侯爵大人，干脆闭上了眼睛。 _______________ (呼唤收藏！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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