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十七章 自由心灵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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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有忙完庆典,人们就不得不开始准备葬礼。本已准备离去的首席执政官,当即决定留下来亲力操办。看这事事亲力亲为的架势,这人还真没有一点最高元首的样子。伊德丽尔本也要帮忙操办,但弗特里克认为她已劳累多日,执意让她休息去了。 离开魔法学院,雅克让随从先行回去,自己则跟着伊德丽尔:“尊敬的神眷之女,能够聆听您的教诲,既是一种幸福,也是一种折磨。您总能让我发现自己多么丑陋。” “丑陋么……至少,你最近做的事,可不太像以前的你啊。”伊德丽尔仔细打量着他,“当年的你,最反对的就是奴隶制。” 雅克大为尴尬,急忙道:“哦,那高等精灵,我已经放走她了。” 旁边的露娜冷笑一声,一脸的不相信:“神眷之女,您老说这家伙的前生是一个不可一世的英雄,我可怎么都看不出来啊。” “英雄这种称号,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加冕的。上一世的他,赢得了两个方面的敌人的共同尊重。”伊德丽尔笑了笑,“当年他阵亡的时候,伤心流泪的,远不只是他的朋友部下呢。” 雅克讪笑着,急忙转移话题:“那个风暴女神,她的那些神使……应该没什么威胁了吧?” “威胁?已经不复存在。既然莱普修斯‘恰巧’经过,所谓的威胁自然就不再是威胁。” 雅克大吃一惊:怎能这么随便地提起这位死灵法师? “放心吧!旁边的人听不到我们的交谈的。” 露娜不屑地道。 “哦……” “莱普修斯对你的评价很高啊。”伊德丽尔打量着雅克,“他说,你这辈子的成就,也许还在前世之上。” 雅克干笑了两声。伊德丽尔问道:“你这次来,有什么事?” “没事!没事!就是闲得无聊。”雅克有点狼狈。“哦,对了,就是那头影鹫,那个卡巴,似乎有点问题,所以我想找时间请教您。没什么大事,您先忙,您先忙!”有露娜在旁边,他哪能谈正事? 伊德丽尔笑了笑,也没揭穿他。“对了,这附近有位病人需要照顾,既然已经到这里了,我得去看看。想来你对这些事情不会有兴趣……这样吧,傍晚的时候,你在旅馆里等我。” 雅克连声答应,将旅馆的名字告诉了伊德丽尔。 伊德丽尔带着露娜飘然而去,雅克也无心闲逛,急忙回旅馆去了。 之所以选择这家旅馆,全是沙哈鲁法师的主意。刚刚进入兰夏城的城门,至少五六天没说话的沙哈鲁便发话了:“无妄旅馆。” 雅克问他原因,沙哈鲁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:“殿下。”之后便再也不肯张开贵口了。 惹不起,惹不起啊!雅克苦笑。既然是公主殿下的意思,他还能说什么,于是一行人便下榻在了无妄旅馆。 此刻漫步回到旅馆,雅克更是不明白茉伊拉选择这个旅馆的原因。这是一个四层高的石头房子,从体积上来看倒是气势不小,但里边的设计、摆设,都和“高档”、“豪华”毫不搭界。尤其是一楼,实际上就是个大型酒馆,而且还是档次较低的酒馆。任何人——只要他能花得起那几个酒钱,就可以在这里混上一整天。 茉伊拉再怎么胡作非为,总还有那么一点品位,怎会垂青这么一个低档去处?雅克心底多少有点怀疑,沙哈鲁该不会是假传命令吧? 进了旅馆大门,雅克毫不停留地走向旁边的楼梯,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嘈杂得有如闹市的地方停留。 “雅克大人!”喧哗声中,有人兴奋地喊着。 雅克一个急停,随即愣在当场:在左边的屋角,自己那些手下至少有二十多人在那里饮酒作乐。这也就罢了,他也没指望这些佣兵出身的家伙到了这种地方还能老实呆在屋里,可是—— 坐在主座上的,竟然是那个法师沙哈鲁! 此刻的沙哈鲁,哪里还有一点阴沉气息?但见他一手抱着小酒坛,一手抓着条烤羊腿,狂啃海喝,还不时招呼别人拼酒。往常低沉的声音也豪放起来:“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,怎么喝起酒就学女人了?喝!这里的‘刀锋’酒,只有真正的男人才敢喝!证明你们自己的时刻到了!” 醉眼朦胧中,沙哈鲁根本没看到雅克进来。直到有人大呼“雅克大人”,他才注意到了雅克的存在。“小雅克!听说你酒风不错啊,快来证实殿下的‘一贯正确’!” 雅克哑然。茉伊拉身边的人,真是没几个正常的啊…… 沙哈鲁不乐意了:“怎么?看不起我沙哈鲁?告诉你,就算是公主殿下,也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!就算是公主殿下,来这里也得拼命喝‘刀锋’!” 雅克笑了笑,象征性地陪着沙哈鲁喝了几杯,便回房间休息去了。几小时后还有要事,他哪能乱来?沙哈鲁还在那里嘟嘟囔囔,讥笑雅克临阵脱逃,他也只当没听见。 隐隐的,他猜到沙哈鲁执意来这家旅馆的原因了。不管究竟是不是有茉伊拉的命令,多半都是因为这里自酿的“刀锋”酒。他喝第一杯时,就发现这“刀锋”酒劲头大得出奇,连“扶头”酒都给比了下去。 这沙哈鲁,莫非是茉伊拉的酒友?雅克险些笑出声来。 他懒得多管闲事,关上房门倒头就睡。他并不担心睡过头误了傍晚的事,这些年来,每当心里有事,他总能及时醒来。 果然,下午四时许,雅克便醒了过来。尚未处理了一下个人卫生问题,便下楼等神眷之女去了。他打算在门口等,毕竟,总不好让伊德丽尔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找他吧?这里也确实不是谈正事的地方。 刚到一楼,他又给“震撼”了一回:那沙哈鲁居然还在那里喝酒!就在刚才的座位上! 陪他喝酒的人已经换了一拨,而沙哈鲁依然“战意”高涨,让雅克不仅怀疑他使了什么魔法作弊。再怎么能喝,也不可能连续喝上三四个小时吧?旁边的不少客人也在看着沙哈鲁,显然是给他的酒量震住了。 看见雅克下来,一名侍应生急忙迎了上来:“尊贵的男爵大人,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?这是那位先生目前的账单。” 雅克没有接:“什么意思?你这是在‘关心’本大人的钱袋吗?” 侍应生无视雅克的冷脸,陪着笑道:“尊贵的大人,这是本店的规矩。而且……那位先生已经喝了十多坛‘刀锋’了。” 雅克不耐烦地道:“十多坛酒算什么?最后一起算!” 他的一个手下就在侍应生身后,溜了一眼侍应生手上的账单,失声叫道:“一百五十金币!你们的酒是拿黄金酿的吗?十多坛酒,一百五十金币?!” “胡说八道!是一坛酒一百五十金币!”沙哈鲁放下手上的酒坛,大声纠正,“上次我陪殿下来,两人就消灭了三十多坛呢!这点钱算什么!” 总算雅克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了,脸色不变,吩咐手下结清酒账,转身就出去了。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,有什么好心疼的? 可今天就是事多。他刚走出门口,身后就传来两声巨响。沙哈鲁怒吼道:“谁?!谁敢偷袭?!妈的!又是你们这些晨曦教会的神棍!” 晨曦教会?雅克打了个激灵。即使沙哈鲁已经舌头都大了,雅克还是从那几句怒吼中辨出了痛苦,沙哈鲁显然吃了苦头。 雅克闪身回到屋里,发现里边一片死寂。十多名手下围成一圈护着沙哈鲁,对面则是三名衣甲鲜明的家伙,两个中年人穿的是普通的皮甲,另一个年轻人则一副光明骑士装束。 “你,是死灵法师。”年轻人阴森森地道。 “阁下,说这种话是要承担责任的!是不是在帝国的领土上都一样!”一名风狼战士冷冷地道。指称别人是死灵法师,这是足以致命的指控。 “你的身上没有黑暗气息。你们这些人,大多数都没有邪恶的气味。但是,” 年轻人指着仍不肯放下酒坛的沙哈鲁,“这家伙刚刚用来温酒的黑火,正是亡灵之火!” “哈哈!小家伙,披上这身皮,就真以为自己是圣骑士啊?”沙哈鲁显然已经喝糊涂了,他打了个响指,一丛黑色的火焰便从指尖冒了出来,迅速从小火苗涨大成为直径约半米的大火球。 黑色火球突然消失,随后几个小火球凭空出现在那三人头顶。 那两个中年人迅速后跃,而年轻人则反而跳了起来,直接穿过了火球。黑色火球瞬间转红,随即无声无息地湮灭。在他脚下,十几只白惨惨的骨手穿透地面,一阵乱舞,却抓到了空处。 这一下,什么解释、什么狡辩都没用了。周围一片惊呼声,酒客们纷纷跳了起来,远远避开沙哈鲁。 骤然发现沙哈鲁果真是死灵法师,风狼大队的骑士们一时愣在当场,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。 那年轻人已经冲了过来,剑上光芒闪动,正是再正宗不过的神圣斗气。瞧这年轻人的身手,大约有十一二级的水准了。 “神威净化!”年轻人一边扫开挡路的风狼战士,一边还不忘呐喊几句口号,果然一副神棍做派。 身后的两名中年人大概是自重身份,并没有动手。其中一人亮出了一个银光闪动的双翼十字架,正是晨曦教会圣堂的标志。他朝四周晃了晃,随即又收入怀中坐了下来,静静地看着眼前的“戏剧”。 雅克只觉得冷汗一滴滴地渗了出来。天下竟然真有这种巧事,那个亮出双翼十字架的中年人,正是当初在莱尔见过的那名持矛圣堂!他还依稀记得他的名字,似乎是叫弗兰丁。 那年轻人虽然实力不俗,雅克还不放在心上,己方人多数众,总不会让沙哈鲁就这么被干掉。可有这弗兰丁在,就完全不一样了!光这圣堂一人,就足以在正面对决中干掉自己这拨人。 更何况,在得知沙哈鲁的死灵身份后,风狼战士们还会为他拼命吗?雅克心念电转间,拦路的风狼战士迅速败退,也不知是真打不过对手,还是不愿保护一名死灵法师。 沙哈鲁大吼一声,法杖急挥,身后的空间一阵波动,裂开了一个一人大小的黑洞,三个一手持盾、一手拿刀的骷髅兵猛扑而出,护在主人身前。 区区三个骷髅兵,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光明属性的高手?年轻人毫不在意地继续前扑,打算一举将这些骷髅兵和他们的邪恶主人干掉。 如他所料,骷髅兵的刀在他的神圣斗气前不堪一击,轻易就被削断。顺手一震,排头的那个骷髅兵已散成了一堆碎骨。左拳一冲,第二个骷髅兵的盾牌四分五裂。第三个骷髅兵似乎比较聪明,急忙往旁边逃开。 “积尔达小心!荆棘骷髅!”年轻人正打算一鼓作气砍死正拼命念咒的死灵法师,身后传来了弗兰丁的提醒。 这个名叫积尔达的年轻人心中一栗,脑后风声响起,那最后一个骷髅兵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后方,恶狠狠地一刀砍向他的脖子。 积尔达仓促旋身回剑,那骷髅兵居然还能临机变招,长刀轻巧地一折,砍向对手的腰部。本就准备不充分的积尔达拼命舞剑,才险险架住了这一刀,被骷髅兵震得连退几步。 积尔达定睛一看,这个骷髅兵与之前两个颇有不同,虽然拿的是一样的刀和盾,身板也差不多,但骨骼却是淡淡的金属灰色。更为奇特的是,其肘部、膝盖上各伸出一支黑色的骨刺。左右腾挪间,身形灵动,也不会发出普通骷髅兵特有的骨骼摩擦声。 这,难道就是传说中不惧光明属性攻击的荆棘骷髅兵?积尔达瞳孔收缩,试探性地劈了一剑,那骷髅兵敏捷地跳了开来,显然是不愿与他硬拼。普通骷髅兵只会直来直去的狠砍猛剁,可这骷髅兵更像一个身手灵动的武者,而且神圣斗气对它也没有明显效果。 弗兰丁身子一动,随即被旁边的中年圣堂按住了肩膀:“先别急,那还不是真正的荆棘骷髅兵。积尔达对付得来。” 弗兰丁一脸的不敢苟同:“万一出事呢?怎么跟主教大人交代?何必这么无谓地冒险!直接净化他们算了。” 中年圣堂叹了口气:“弗兰丁,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怎么还是这么冲动?主教大人让我们带积尔达出来到处游荡是为了什么?不就是想让年轻人多点历练吗?如果你总是这么护着他,积尔达永远都只是个小孩子。难道说,你想让他当一辈子的圣殿骑士?” 弗兰丁阴着脸:“永远当小孩子,永远当圣殿骑士,也好过……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,没有说下去。 中年圣堂微微一笑:“放心,就凭这种程度的死灵,还威胁不到积尔达。有你我在,能出什么乱子?” 这两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,尽管有打斗声,站在门口的雅克还是听清了他们的话。主教大人?难道就是那位红衣主教艾凡?不管怎样,这伙人都是惹不起的啊!他暗暗叫苦,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救下那不知死活的魔法师。 此时,年轻的圣殿骑士已经发现,这个醉醺醺的死灵法师并没有更多的本事。在他和骷髅兵对峙的这段时间里,虽然那死灵法师还在后边指手划脚、嘴唇不停蠕动,却没有使出什么新的杀手,与其说是在准备新魔法,还不如说是在控制那个骷髅兵。 积尔达心念一动,直接扑向了死灵法师。果然,沙哈鲁立刻慌了手脚,那骷髅兵也蹿过来拦住积尔达,不再游斗,而是硬接积尔达的攻击。 这并不是完全体的荆棘骷髅兵!年轻人放下心来。蓄足斗气硬拼了几招后,他发现对手的手骨上渐渐出现了明显的裂痕,骷髅兵的刀锋和盾面更是出现了凹口。 丧失了灵动优势的骷髅兵连连后退,后边的魔法师也咒骂着后缩,很快就退到了墙边。他偷偷将手背到背后,轻轻按在墙上。 偷眼看到死灵法师已经退无可退,圣殿骑士大喝一声,一剑疾刺骷髅兵胸口。骷髅兵似乎也知道危险的临近,张口发出无声的咆哮,横盾硬挡。 没有兵刃交接的声音,雅克只见一团乳白色的光团在剑尖处陡然迸发,刺眼的光芒让他不由闭上了眼睛,周围一片惊呼声。等他勉强睁开眼时,骷髅兵已狼狈地瘫在沙哈鲁旁边,盾牌早已粉碎,整个左“臂”都化为乌有,刀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。 “光明与吾同在!”积尔达举着光芒闪动的骑士剑,发表神棍的标准胜利宣言。 中年圣堂皱了皱眉头,弗兰丁则轻咳一声:“积尔达,不要和未死的敌人废话!” 积尔达愣了愣,尴尬地笑笑,上前准备结束死灵法师的性命。沙哈鲁阴阴地笑了笑,那摔得破破烂烂的骷髅兵突然一跃而起,居然扑倒了圣殿骑士,用仅存的右“手”紧紧抱住敌人,在地上打起滚来。 仓促间,积尔达还真拿这地痞般的骷髅兵没办法,而沙哈鲁侧身一撞,身后的花岗岩墙壁竟如纸糊的一般破了个大洞。沙哈鲁闪身跃了出去,同时还不忘做个投掷动作,黑色烟雾升腾而起,正是茉伊拉殿下的杰作。 在接连响起的咳嗽声中,雅克轻吁了口气。沙哈鲁真要是这么丧在这里,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向茉伊拉交代。奇怪的是,那两名圣堂一点沮丧的意思都没有…… “该死的神棍!”沙哈鲁愤怒的咆哮声。他居然又跳了进来。 狂风涌起,浓厚的烟雾瞬间被扫出门外。中年圣堂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柄魔杖。“卑贱的黑暗之物啊,你真以为自己能逃避光明诸神的神威吗?” 沙哈鲁狼狈地趴在地上,捂着自己的左肩。他身后墙上的大洞,已经耀眼的光团所封堵。 积尔达震碎了骷髅兵,脸色铁青,攥紧拳头走向死灵法师。 “大人,请手下留情!”雅克终究无法坐视沙哈鲁就这么被干掉。这里发生的事小魔女早晚会知道,他可不能无所作为地看着死灵法师玩完。 “雅克?小家伙你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弗兰丁认出了雅克。 “我不在军队里混了,如今是为茉伊拉公主办事。这个家伙,”他指指沙哈鲁,“也是为茉伊拉公主办事的。只是,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公主殿下肯定也被他欺骗了。” “茉伊拉公主……”弗兰丁若有所思,而中年圣堂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似乎是在看死人一般。 雅克心里一寒,勉强笑着道:“几位大人净化了这魔鬼,自然是大大的好事。只是……他怎么都算是公主殿下的人,就这么净化了可能不太妥当吧?不如将这脏东西留给公主殿下来处理吧?” 弗兰丁还没回答,中年圣堂已冷冷地道:“让那小丫头来处理?那还不如让魔王来处理。你们既然与黑暗为伍,那就死吧!”他的魔杖顶端的宝石一闪,一块狭长的冰晶直刺雅克胸膛。 “等等!” 弗兰丁一拳砸在冰晶上,救下雅克一命。 “弗兰丁!你又心软了!积尔达跟着你,难怪总是不长进!” “你知道这小家伙是谁吗?你杀了他,恐怕主教大人不会高兴。” 中年圣堂怒道:“这种小蟑螂,能和艾凡大人扯上关系?!” “你不知道主教大人曾在莱尔遇险?这小家伙就是那次帮了大忙的人。回来后,主教大人还几次提起过他。” 中年圣堂闷哼一声,回过头去:“积尔达,杀掉死灵!” 惊出一声冷汗的雅克连连后退,哪里还敢出声。 幸好,打抱不平的人还是有的。门外进来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:“兰夏城严禁私斗!谁敢在这里打闹!” 积尔达再次停下了脚步。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涌而入,张弓搭箭,转眼控制了大厅里的各个要害部位。还没离开的酒客个个安静地待在原地,没人敢妄动一步。酒馆老板急忙跑到军团身边,小声报告这里的情况。 这酒馆老板显然是个能言善道的人,寥寥几语就交代清楚了事情始末。得知是圣堂一方挑起争端的军官转向中年圣堂:“我是本城守备队的副队长。尊敬的客人,你们违反了自由城邦的法律。” 中年圣堂阴森森地道:“怎么?你也想袒护死灵法师?” 军官毫无惧色:“在自由城邦,公民享有信仰自由,各教派也都有传教自由——只要不使用暴力或者欺诈手段。三位,你们有在这里传播晨曦诸神荣光的自由,但这位法师也有他不信仰光明的自由。因信仰不同而进行迫害,不为自由城邦所允许!” 中年圣堂眯起了眼睛:“一句话!你,要救他?” 军官拉长了脸:“圣堂!你不仅触犯了城邦的法律,而且在恐吓执法人员!你,已不具备在自由城邦行走的……” “资格”一词尚未出口,年轻的军官已喷血倒下。凭空出现的冰晶刺穿了他的胸膛。 惊怒交加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紧绷的弓弦,几十支箭同时射出。但是,为了避免伤害无辜的酒客,他们显然不能放手施为。趴在地上的雅克可以清楚地看到,晨曦教会的三人都多了层防护罩,这些普通的箭手根本威胁不到他们。 相反,中年圣堂的攻击几乎从不虚发。酒馆里温度骤降,他的法杖每闪耀一次,至少就有一名士兵轰然倒下,冰晶刺穿的身体几乎瞬间就失去了生命迹象。伤口很大,留出的血倒是不多,因为冰晶已将血液冻住。 可怜的沙哈鲁在军官倒下之后便失去了生命,中年圣堂直接了结了他。 已经有不少人被误伤,酒客们再也无法在屠杀中保持冷静,纷纷夺门而出。雅克的属下们,跑得比谁都快。雅克迅速移到墙边,小心地爬上了楼梯。此刻大门边、窗户边都挤满了人,上楼倒是个不错的选择。 惨呼一声接着一声,士兵们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,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。但没有人退缩,更没有人逃跑。 突然之间,中年圣堂的冰晶攻势停止了。不,是被阻止了——他射出的冰晶,无一例外地当空炸开。一个雅克熟悉的声音冷冷地道:“晨曦诸神的信徒们,就是这样传播福音的吗?” 雅克心中一喜,抓住机会跑到二楼,这才回身看楼下的情况。 伊德丽尔出现在倒地的军官旁边,正在救治那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军官。然而,伤势实在太重了,军官挣扎着说了两三句话,身体便彻底软了下来。 伊德丽尔缓缓放下军官,扫视了一眼现场,脸上出现了难得的愤怒。“三位,你们必须解释。” 幸存的士兵只剩下十多人了,他们迅速离开原来的隐蔽位置,松散地集中到伊德丽尔旁边,摆出了防守阵势,即使谁都知道他们挡不住对手的一击。 积尔达早已跑回两位圣堂旁边。中年圣堂怪笑道: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月砂教会已堕落到与黑暗生物为伍的地步了!” 弗兰丁眼见事情越闹越大,严肃地道:“这是晨曦教会剿灭死灵法师的行动!任何属于光明阵营的人,都已经支持!伊德丽尔女士,既然你信奉医疗女神,就应该站在我们一边。” “那名死灵法师,他在这里行凶了?” “没有,但是……” “没有什么‘但是’!”伊德丽尔的声音出奇地冷竣,“既然他没有伤害他人,没有犯下罪行,你们就无权剥夺他的生命!即便他曾经伤害过他人,这里也自有法律制裁,轮不到你们的宗教迫害!” “宗教迫害?!你疯了!”中年圣堂几乎跳了起来。要不是顾忌对方身份特殊,他早就出手了。 “自由城邦是公民社会,不是你们这些宗教偏执狂的天堂!你们犯下如此严重的迫害罪行,更杀害了这么多的执法者,必须立刻放下武器等待法庭审判!”伊德丽尔右手虚空一握,银杖已经出现在手中。 “法庭审判?世间没有法庭可以审判圣堂!”中年圣堂面目狰狞,“若不是我教会一再忍让,若不是我们帝国一再宽容,你们早就沦为亡国奴了!居然还敢在我们前面嚣张!” “亡国未必为奴,为奴又何须亡国!” 伊德丽尔清冷的声音,清晰地在大堂里回荡,“我自由城邦,即便国破家亡,人心依旧是自由的!你们呢?晨曦教会再怎么强大,帝国再怎么扩张,你们也不过是奴才而已!” 中年圣堂瞠目结舌,随即狂笑起来:“哈哈哈!听到没有?你们听到没有?这臭娘们……” 嚣张的狂笑,骤然变成了惨呼。 中年圣堂猛然扑倒在地,他剧痛的双脚无法再承担站立的任务。他撕开裤子,骇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血肉正急速枯萎,仿佛风干了一般。 惊骇欲绝的中年圣堂急忙聚起两个白色光球按在大腿上,试图阻止血肉继续枯萎,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。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,自己的小腹也已开始萎缩。 积尔达扶着中年圣堂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弗兰丁亮出长矛遥指伊德丽尔:“你!你也是死灵?!” “几百年过去了,光明之辈,还是这么狂妄,这么无知,这么喜欢冤枉人。”冰寒入骨的精神波动横扫整个酒馆:“什么时候,你们才能学会进化呢?” 弗兰丁猛然回身,只见一袭黑袍飘在空中不远处。 弗兰丁运足了目力,也无法看出黑袍中究竟是不是实体。他大吼一声,一矛掷出! 随着矛影,弗兰丁一跃而起,力求打断对方的魔法。 黑色的光影闪动,弗兰丁只觉眼前一黑,身体突然重了几倍,无可奈何地坠落地面。“当”的一声,他的长矛也落了下来。 他没有去拣长矛,而是紧紧盯着浮在空中的黑袍。重力转换术!这本应是光明系的魔法,可这死灵法师却运用自如。 “莱普修斯?”弗兰丁涩声吐出这个恐怖的名字。也只有这位伟大的死灵法师,才能自如地使用光明法术。 就这么一个来回,中年圣堂已几乎成了一具干尸,全身血肉干枯,只剩下一层皮裹着骨头,比之刚才的骷髅兵还要丑陋。可怕的是,他并没有死亡,神志依然清醒,凄厉地在那里惨号。 伊德丽尔示意士兵们退出门外,自己则在一边皱着眉头看着。 积尔达习惯性地想喊同伴来帮忙,随即发现此刻这里没有别人可以帮忙。他咬牙放下“干尸”,冲上去想和弗兰丁夹击死灵法师。 “快逃!”弗兰丁怒喝。 回答他的是积尔达的惨呼。不知为何,年轻人的剑没有挥向敌人,而是插入了自己的小腹。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圣殿骑士,如今只能倒在地上挣命。他流了一地的血,灰色的血! 弗兰丁绝望地嚎叫着,再次运足斗气向黑袍冲去。 “自爆?”充满讥诮的精神波动再次出现,“难道说,你们连拼命都就只会这一招吗?几百年的时光啊……你们就这么没创意?” 弗兰丁凌空炸开成光团,血肉无存,而黑袍甚至连衣角都没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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