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远大前程
随着人口急剧增加、森林面积逐渐减少，塔鲁克帝国两百年前便开始在城镇大力推广“煤”这种能源。然而，直到今天，整个大陆的主要燃料仍然是木材、木炭及泥炭。 www.17k.com 　　原因很简单：在贵族习惯居住的大多数老式城镇里，街上动物粪便狼藉、污水横流、垃圾腐烂，整个城镇本身的气味就已不敢恭维。敏感的贵族很快就发现，在那些率先大范围使用煤的城镇，空气弥漫着陌生而又刺鼻的味道——那正是燃烧煤释放出来的。 www.17k.com 　　因此，那些黑乎乎、乌溜溜的“石块”在许多地区并不受欢迎，只是在缺少森林而又人口密集的地方，或者是冶炼业发达的地区，才会大量使用煤作为燃料。煤矿的利润也远不能和铁矿相提并论，更不能和金矿、银矿相比。 www.17k.com 　　即便如此，刚刚到手的煤矿，还是让雅克激动不已。他非常庆幸小魔女对金钱的没概念——茉伊拉居然轻易地答应将煤矿收益的二成归入雅克账内，以奖赏他在竞技场的搏命表演。 www.17k.com 　　恐怕她根本不关心这个煤矿能够挣多少钱吧？雅克明白，茉伊拉真正关心的是矿脉下方的东西。想来，这里又藏着冥修教派的圣地。　　输掉竞技场的那场“豪赌”后，瓦尔德斯侯爵足足磨蹭了十多天，才痛苦无比地完成了所有交接手续，塔曼达煤矿转归茉伊拉所有。　　前程远大，前程远大啊！欣喜无比的雅克陪同茉伊拉前往接收，却目瞪口呆地发现矿里空空荡荡，矿工居然一个都不剩。一打听，才知道原来的矿工全都是瓦尔德斯侯爵的奴隶。输红了眼的侯爵一个奴隶都没附送。　　这点小问题，还能难得倒我雅克男爵吗？！雅克当即就准备去招募矿工。　　茉伊拉拦住了他。此后几天，小魔女逼着雅克陪她一起下矿，在黑漆漆的矿井里摸索，东看一眼，西敲一下，甚至不惜趴在狭窄的巷道里爬行。　　“英明的殿下啊！你这样是找不到圣地的！”连当几天“黑人”之后，雅克忍不住发牢骚。小魔女的回答是狠狠一脚。　　终于有一天，茉伊拉确定了准确地点。她一把揪住雅克：“下去！” 　　和小魔女理论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，往日的惨痛经历让雅克总结出了这条定律。他无奈地发动土遁术向下钻去。可是，这次与在莱尔时不同，他足足下沉了三十多米，还是看不到任何物体。任他如何搜索，下边除了泥土就是岩石，还有一些煤渣。　　“不在这里……”好容易爬上来的雅克气喘吁吁。　　“你钻了多深？”茉伊拉不耐烦地道。　　“三十多米吧，周围基本都搜了。” 　　“蠢材！圣地在大约一百米深的地层！” 　　“……可我潜不了那么深。” 　　“……”这下连小魔女也傻眼了。　　“招矿工！让他们往下挖！为殿下献身是他们的荣幸！”雅克正气凛然。即使是在黑暗中，他也能看到小魔女明亮的眼睛瞪着她。“挖个半年，肯定挖得到！反正圣地又没长腿，跑不了。” 　　茉伊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负责。”她走了几步，又回过身来：“记住！就半年！一天也不许多！否则……你自己想想竞技场的黑水吧。” 　　满脸堆笑的雅克不禁打了个冷战。他发现，凡是涉及圣地的事情，茉伊拉都会在瞬间变为真正的恶魔。　　几天后，茉伊拉再次召集众人开会，商讨煤矿的开工问题。　　“不如我们先招些村民试试？这里的村民身体还行，就是不够吃苦耐劳。”眼见公主殿下脸上阴云密布，菲戈骑士率先建议。　　“不行！”雅克第一个反对，“成本太高了——不光是人工成本，还有人命成本。那该死的瓦尔德斯侯爵，他的手下算是管理得不错的了，可这几年的记录显示，平均每月得死亡十多人，差不多两天死一人！如果用村民，先不论他们能不能吃苦，光是这死亡成本就让人受不了。赔钱只能算是小事，这可是有损公主殿下声誉的……” 　　菲戈当即打消了雇佣村民的念头。“那么……就只好学瓦尔德斯侯爵了，买些奴隶吧。” 　　“恐怕，恐怕我们根本买不起，除非公主殿下再拨点钱。”昆特轻咳了一声。小魔女将招聘矿工的任务交给了雅克，而雅克转身就拉了昆特下水。　　正作昏睡状的茉伊拉猛然抬起头：“前几天给你的十万金币，又没了？！” 　　昆特面不改色：“已经全部用于购置装备，只有一点节余了。而且，那是武装部队的专用款，不能和这混为一谈。” 　　茉伊拉呻吟了一声：“不就是一支骑兵吗？我的大队长啊，用不着这么花钱吧？能打仗就行啦！” 　　昆特毫不退让：“风狼大队不能和第一大队的勇士们相比！”他向菲戈大队长点头致意，“菲戈大人麾下都是久经考验的勇士，而第二大队嘛……说实话，还是一盘散沙，参差不齐。如果再不给他们好一点的装备，根本没法打仗。” 　　“该死的光明诸神啊！难道真要本殿下去变卖珠宝吗？！”审视着手上的几枚戒指，小魔女痛心不已，“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穷啊！” 　　哀叹几声后，小魔女又恢复了正常：“要钱？一个金币都没有！既然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了，小伙子们！打起精神来！”她狠狠一拍桌子，“打劫！本殿下要去打劫！唔，应该说，是去抢人！去抓奴隶！买不起奴隶，难道还不能动手抓吗？” 　　其他人不由面面相觑。菲戈骑士小心翼翼地道：“公主殿下，我们附近并没有奴隶可抓……” 　　“啊？！” 　　“现在的奴隶，要么是从海外抓精灵和蛮人，要么是从帝国西部的荒原上抓蛮族，主要就这两处。再有就是战争俘虏。” 　　“不对！我听说，附近有一伙灰矮人！那帮家伙最擅长打洞了，就抓他们！”小魔女从来不知绝望为何物。　　“可是……据说这些灰矮人部落和自由城邦关系良好，我们似乎……似乎没必要惹麻烦。”昆特委婉地道。雅克连连点头。　　“……” 　　瑞舍夫小心翼翼地举手：“如果要抓奴隶，我们能不能找詹姆斯主教帮忙？他老人家在这方面很有研究，他的家族，就是干这行的。” 　　刹那间，胖子发现自己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。　　昆特轻咳一声：“詹姆斯主教？城里最出名的那个好色老神棍？你居然认识那老头？” 　　胖子尴尬地笑着：“认识，认识……算是忘年交吧。” 　　“那就不用猜了，定是在那种可爱的地方认识的了。”茉伊拉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：“好啊，小胖子，本事不小嘛。本来还担心你练斗气练伤了身体，没想到全是白操心，你身体好得很嘛，劲头也很足嘛。” 　　“哪里，哪里。”胖子面不改色，“都是游戏，都是游戏。” 　　雅克偷偷冲胖子竖了竖大拇指，以示佩服。这詹姆斯主教他也听说过，据说已经有快70岁，还是百“战”不殆，乃是本地风月场上一大奇人。而且，这老头虽是老不正经，也没见他施展过什么厉害神术，但他老人家的地位非同小可，乃是晨曦教会在赤稻城的两大主教之一，连茉伊拉也必须对他好言相待的。　　这样的奸诈老头，居然成了你的“忘年交”？行，胖子，你真行！　　“若论动手杀人放火，那老头恐怕是最糟糕的材料。可要说到玩女人、贩奴，那老头可是神人。”　瑞舍夫竭力推荐，“站在老头背后的，是一个庞大、古老的家族——惠灵顿家族。这个家族做贩奴生意有两百多年了，找他帮忙，肯定没问题。” 　　“消息打探得很清楚嘛。”茉伊拉侧目道。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詹姆斯主教与臭名卓著的惠灵顿家族有关。贩奴生意虽是暴利，但从事这一行业的家族，从来都是被上层社会所鄙视、排斥的。　　“哪里，哪里。是他自己吹嘘的，老家伙想鼓吹我加入这门生意，嘿嘿。”胖子一点都不认为与奴隶贩子打交道是一种耻辱。　　雅克一凛：“胖子，你没跟那老家伙说太多东西吧？！” 　　“老子会那么不小心吗？当然只是和他交流交流某些方面的经验。”胖子大为不悦，“以为我和你一样大嘴巴吗？哼哼。” 　　“殿下，这有损您的名声！”见茉伊拉有些意动，菲戈紧张起来：“此事不论成败，一旦传出去，对您都是极大的伤害。不要说具体合作了，只要让人知道您有意向和贩奴家族合作，那就……长公主正盯着呢！” 　　“她盯着又如何？”茉伊拉脸一沉，“她自己就干净吗？死也不肯嫁人，整天带那个棺材脸到处跑，以为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？哼哼！” 　　这一论及长公主，其他人登时都闭上了嘴。　　只有茉伊拉一人在那里嘀咕：“这詹姆斯主教，本殿下倒也见过几次。即便是正式场合，老头子也是醉醺醺的……没打过交道。这种人，信得过吗……” 　　沉吟了半天，茉伊拉敲了敲瑞舍夫的脑袋：“胖子，既然是你提的建议，那就由你去执行。先和那老头提点由头，他如果乐意，那就带他来见我。” 　　“好……”胖子勉强道，暗自后悔自己多嘴多舌，结果接了这么个高难度任务。　　却不料，詹姆斯主教听胖子旁敲侧击地说了一通后，居然痛快地答应来和茉伊拉“洽谈”。看来，老人家对这个“后起之秀”还是颇为喜欢的，“忘年交”之说，倒也不全是胖子胡吹。　　于是，几天后，詹姆斯主教大架光临，觑见茉伊拉公主殿下。　　“尊敬的殿下，请原谅詹姆斯初次觐见就如此失态，实在是您的美貌与睿智，令詹姆斯失去了思维的能力。”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的詹姆斯主教，嬉皮笑脸地在公主殿下前面单腿跪下，不伦不类地行了个骑士礼。　　初次觐见？怎么这么耳熟呢？茉伊拉横了雅克一眼，小蚂蚁正嘿嘿傻笑，想起了当初那一句“初次见面，请多关照”。　　“果然不愧是主教大人，言谈如此有趣，起来吧。”茉伊拉一本正经地道，“这里有的是美酒，床铺也不少，主教大人愿意待多久，就可以待多久。” 　　詹姆斯主教眯着眼睛，上下打量了一下主动挨过来的几名侍女，满意地点头：“小瑞舍夫果然没有夸大。公主殿下果然慷慨非常，痛快非常。” 　　“却不知，主教大人有什么办法解决这边的人手问题呢？”茉伊拉才懒得和这个猥琐老男人客气，直奔主题。　　詹姆斯主教也不以为奇，舒舒服服地拉着挑中的两名侍女坐了下来：“公主殿下，您是想要带响的呢，还是想要艳丽的呢？” 　　一旁的胖子看得暗暗点头：前辈就是前辈，好风范！挑精品就行，何必贪多呢？要懂得节制，节制！　　饶是茉伊拉“恶”字当头，主教的一番“黑话”还是让她听得莫名其妙：“带……带响的？什么意思？” 　　詹姆斯主教耐心解释：“带响的，就是花钱买奴隶；艳丽的，那就是动手抢了，要见血的。若您要的是前者，半个月内，鄙人可以保证货到，价钱好说。若是后者嘛，鄙人也可以保证，一个月内就会有大批奴隶从此地经过，时间、路线，鄙人都有，以殿下如今的实力，想要动手，那也该是问题不大。” 　　雅克干咳几声，走近几步：“带响的话，每个奴隶，究竟有多响？”谈到具体价钱，总不好让公主殿下去讨价还价。　　詹姆斯主教瞥了他一眼，笑眯眯地道：“看货色了。一般的货色，蛮人的话，两百金币。如果是精灵，货色好的话，那可就得上万金币了。大家都知道吧？莱尔那边的战争，截断了不少路线，现在是缺货的时节啊。” 　　连胖子都倒吸了口气：果然是暴利生意！煤矿需要的工人不是少数，怎么都得五六百人，这笔十几万金币，茉伊拉一时半会怕是拿不出来。　　雅克不动声色，又走近了几步：“那么，艳丽的，究竟靠不靠谱？” 　　“如果是小瑞舍夫，就不会问这个问题。”詹姆斯主教大笑起来：“听说过威克利夫家族吧？帝国最大的奴隶贩子。和他们比起来，我的家族只是小打小闹罢了。他们的海外猎奴，主要是送往首都，而其中一条押送线路，经过达菲尔的南部。” 　　“您是说，我们可以黑吃黑？”看了茉伊拉一眼，雅克知道她肯定是倾向“艳丽”的路子了。　　主教严肃地摆摆手：“文盲！这叫见义勇为！” 　　“您这也是为了家族的生意吧？”雅克冷笑。　　主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：“所以，如果殿下选择这条路，我们的信息费可以只收一半。得手后付费——一万金币。” 　　“那么，如果信息不准呢？” 　　“两倍赔偿！”主教断然道，“但殿下尽可放心，信息不可能不准确，我们家族早就在威克利夫家族安排了眼线。大约还有二十天的时间，肯定有一批奴隶从这里经过。” 　　“他们大概多少兵力？应该主要是佣兵吧？”昆特脸色凝重。如今非往日可比，他手下的战士确实比当日的苍狼勇士多了不少，但素质参差不齐，疏于配合，距离真正的精锐之旅还差得远。　　“威克利夫家族本身就有不少私兵，同时至少有四个大型佣兵团长期为他们效命。这一次，从这里经过的这拨，由‘龙鹰’佣兵团押送。” 　　龙鹰佣兵团，实力在帝国可以排进前八名的大型佣兵团。尽管没和佣兵打过多少交道，但死党们都听说过这个佣兵团。据说，这个佣兵团拥有二十多名等级较高的魔法师。　　茉伊拉微微点头。　　“这笔信息费，本来是不该收的，但规矩不能废。”主教又道：“若是殿下需要强攻的人手，鄙人非常乐意提供。” 　　“不用了，区区一个佣兵团而已。”茉伊拉淡淡地道，“主教大人只需提供精确情报即可。威克利夫家族的这支队伍，不会有人生还。” 　　扬扬眉，茉伊拉轻叹了口气：“我累了。” 　　詹姆斯主教识趣地站了起来，仍是抓着两个侍女不放：“那么，鄙人这就去联系了。有消息的第一时间，定来通知。” 　　茉伊拉点点头。詹姆斯主教搂着两个侍女，步履轻快地出去了。　　“这老东西，真让人恶心。”昆特哼了一声。　　“恶心，但，有用。”茉伊拉缓缓地道。　　接下来，就是讨论一些细节了。几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倒也折腾出了一个抢劫方案，哦不，是见义勇为方案。　　“龙鹰佣兵团再强，他们也不可能全团出动。只要我们有精确的情报，应该对付得来。”最后，菲戈下了结论。　　“就这么定了！静等机会。”茉伊拉宣布散会。　　“小蚂蚁，你怎么了？”胖子注意道，主教走后，雅克的脸一直是阴沉沉的。　　“胖子，这老东西，是不是特别喜欢精灵？”雅克突然问道。　　“说不上。只要是美女，老东西都喜欢，哪怕是老美女。怎么了？” 　　“……没什么。”雅克有些心神不定——这詹姆斯主教身上，有种奇怪的熟悉气息。他隐隐觉得，这老头子似乎见过他妹妹。　　珊尼怎会跑到这里？难道是错觉？雅克迷惑地摇摇头。　　另一边，菲戈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茉伊拉：“这种人，绝对信不得！他随时会出卖您的！不能让他参与进来……” 　　茉伊拉曼应了一声：“此人嘛，用还是要用的。不过……老东西确实令人讨厌，令人……恶心。哼，此事过后，找机会，宰了他。” 　　“哦，对了！昆特！”公主殿下叫住了正往外走的昆特：“艾琳娜要来这里定居了，小子啊，好好抓住机会！不许丢本殿下的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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