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六章 自由之声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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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快快!义卖会马上就要结束了,执政官应该就要开始演讲了!” 自由城邦的首都就在眼前,性急的露娜不停地催着大家赶紧赶路。 这一路上,露娜不断地向逃亡者吹嘘自由城邦首都兰夏城的繁荣,雅克他们对这座城市已了解不少。 几百年来,一批又一批的冒险者与商贾在悲伤之地的沼泽中寻觅生存之地,耗费近百年光景,终于成功地将一块方圆几十公里的蛮荒之地变成了一座庞大城市,进而成为繁华的商业中心。尽管塔鲁克帝国的百姓对布瑞恩城邦以及兰夏城所知不多,但这里已成为沟通塔鲁克帝国与亚速-波尔联合王国的商业要道。 如今,布瑞恩城邦早已取得亚速-波尔联合王国的正式承认。塔鲁克帝国的高层,许多人依然视这个小国为敌人——对于实行非独裁体制的任何国度,帝国天然地抱有敌视、仇恨态度。但出于现实的政治需要,帝国也默认了布瑞恩城邦的独立地位,伊德丽尔上次前往帝国,正是为了正式建立外交关系铺路。 此刻,自由城邦的精神圣地——兰夏城,就伫立在雅克等人的面前。 雄伟的城墙向远方绵延,高大的塔楼钟声回荡。城门的正上方有个古老的青铜城徽,形状是一种六翼飞鸟,背上生有六只翅膀,嘴里还衔着一束饱满的麦穗。城门口还伫立着两排神态各异的汉白玉雕像,仿佛在欢迎远方的客人。 瑞舍夫端详着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像,赞叹不已。新买的刻刀在他的小胖手里灵活舞动,片刻间已照着汉白玉雕像的模样刻出了两个木雕。 “这些都是真正的大师的作品!而且,我们的公共场合,只摆放凡人的雕像,不放神像。因为我们推崇信仰自由,但不提倡公民盲从诸神。”露娜一刻也不放过吹嘘自由城邦的机会,但她随即记起更重要的事:“小胖子!少磨蹭时间!义卖会马上结束了!” 通往自由广场的路上,可容六辆马车并排行驶的城市主街道已被挤得水泄不通。诺大的广场上座无虚席,来晚了的宾客只能挤在后面,费力地昂首张望。笑容如花、身着彩裙的侍女不知疲倦地忙碌着,端着美酒水果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梭,犹如一只只蝴蝶。 义卖会果然到了尾声,操槌者正在高台上进行最后一项拍卖的鼓动工作。 挤进人群看热闹?雅克一点兴趣都没有。但神眷之女在这个城邦显然地位特殊,她带着一行人径直走向一个高处的包厢。所到之处,根本无人阻拦,卫兵一一恭敬地向她行礼。 “你回来了!”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,一脸的惊喜。“我还以为,自由城邦的公民们又要度过一个充满遗憾的独立日了呢。” 此人高约一米八,鹰勾鼻子,左脸颊上一道触目的伤疤。 伊德丽尔微笑着行礼:“有弗特里克·巴赫在,公民们怎么可能遗憾?除非你的嗓子发炎了。” “哈哈!”弗特里克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包厢,“就算从现在喊到日落,我的嗓子也不会发炎!何况,现在有月砂女神的神眷之女在,我就算想身体不舒服都难啊。” 这魁梧大汉居然做了个鬼脸:“多谢你的演讲词!我足足背了三天三夜。” 伊德丽尔笑着摇摇头,随即将雅克等四人引见给了弗特里克。 “神眷之女的朋友,就是我弗特里克·巴赫的贵宾!”弗特里克严肃地向他们行礼,“作为自由城邦的执政官,我欢迎你们来这里作客。你们有何需要,都可以提出来。” 便在此时,外边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。 “义卖会结束,你的演出时间到了。”伊德丽尔提醒。弗特里克健步走出包厢,踏上高台,站到了刚才操槌者叱咤风云的地方。 “今天,是我,弗特里克·巴赫,担任首席执政官此职一周年的日子。今天,更是布瑞恩城邦,伟大的自由之地,宣布自立于大陆三百二十五周年的纪念日。”在扩音魔法的作用下,执政官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。 “三十五年——整整三十五年,每年的今天,你们,伟大的自由城邦的居民们,都能从我的前任那里听到同一个主题的不同变奏:有关我们的城邦多么繁荣,我们生产了多少粮食,我们从魔兽与沼泽手中夺回了多少土地,我们从自由贸易中攫取了多少财富,我们的生活是多么幸福,我们的政府是如何值得信赖,以及我们城邦的前途多么辉煌灿烂。” 首席执政官停顿了几秒钟,环顾四周,“我确信,你们选择我担当此职,并不是要我再次重复这样的谎言。” 雷鸣般的掌声,从四面八方响起。来自帝国的雅克等人面面相觑:竟然有这么说话的官僚? “我们的城邦并不繁荣,自由之地的公民——也就是你们——的创造力和精神潜能并没有得到有效发挥。一个自称属于全体公民的政权,却在贬损和剥削公民;一个曾经以自由贸易立国的国度,正在庸俗中堕落;一个曾经因公民的教育水准而自豪的城邦,却不愿为平民教育投入哪怕一点资金。” 弗特里克的声音平稳而缓慢,仿佛是在诉说家常:“自胜选以来,我已在你们的注视中履职一年。这个野蛮人奴隶的儿子,这个农夫,是否胜任此职?是否将所有的汗水、信心、勇气贡献给了这个城邦和她的公民?我相信,只有你们才能够给我答案。此刻,我只希望,希望能够与你们分享我的一点经验,分享我的一点观察。” “自你们选中我以来,有几次前往北方访问的机会,让我得以离开这宽厚的土地,在狮鹫的背上俯视我们的土地。你们一定不会相信,我的眼睛所告诉我的一切:曾经被我们彻底征服的沼泽,已经卷土重来;曾经苍翠的森林,再度成为魔兽的乐土;那几条我们视为命脉的商道,早已不复先辈口耳相传的盛景!” “其实,这都还不是主要问题。问题是什么?是我们失去了信心,失去了对城邦的信心,失去了对自由的信心,失去了对彼此的信心,失去了对自己的信心!我们习惯于口是心非,我们习惯于挖苦抱怨,我们习惯于相互推诿……谦卑与宽容哪里去了?友谊与亲善哪里去了?谁能给我们答案?” “一个拥有两百多年自由传统的城邦,居然会落入独裁者手中三十五年。这是谁的责任?我的前任吗?当你们将他从府衙中揪出来时,至少相当多的人是这么想的。但是,今天,我要告诉你们,这也是你们的责任,是我们的责任,是这个城邦每一个公民的责任!” “是我们选择了我的前任,是我们容忍了他,足足三十五年!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:我们是牺牲品,我们也是共犯……” 雅克只觉得耳边隆隆作响,有些恍惚起来。这些话,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?自己肯定在哪里听到过……至少是听过类似的意思。 究竟是在哪里呢?难道说,在小时候,在那些丧失的记忆里,自己听过类似的演讲?但是,怎么可能呢?!在帝国的土地上,有的只能是“一贯正确”、“永远伟大”…… 不知不觉间,演说已近尾声。 “因此,我要郑重地请求你们,重温神眷之女去年此时的演讲:‘自由城邦的三十五年独裁史,也能成为全体公民的财富。它提醒我们,没有制约的权力有多狰狞;它提醒我们,自由永远值得以生命守护;它提醒我们,口头上的爱国并不能掩饰幕后的虚妄与阴谋。当吾等将痛苦记忆化为共同财富,希望终将重返吾等心灵。暗夜中的微光,将不仅仅照亮一两个旅人的道路。’” “最后,我可以发自内心地说:自由城邦的公民们!你们的权利与权力,已经还给你们了!”弗特里克用力掷出手中的火把,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二十多米外的一个祭坛上,烟火腾空而起。 雅克长长吐出一口气,不太礼貌地盯着神眷之女:“这演讲词,是你写的?” “只是起草。” “我还以为,神眷之女,是不会愿意参与俗世政务的。” “其实,宗教与政治是很相似的。它们都不仅仅是一门模棱两可的艺术,而更可能是一门坚持原则的艺术。他们都不应该是对社会与民众的欺骗,而是为生民谋利益。” 伊德丽尔叹息道,“只可惜,这样的时世,个人能做的事情并不多。吾等只是,于此纷纷扰扰之世,追寻心灵之自足罢了。” 雅克似懂非懂地点着头。 “现在,公民们,拿出你们最大的热情,欢迎我们尊敬的神眷之女!在庆典即将开始的时刻,她终于从远方赶回,与我等凡人共庆自由重返人间之日!” “啊?!你把我的词都给抢了,还让我上去?”伊德丽尔连连摇头。 欢迎神眷之女的声音居然还甚于执政官。她足足行了三次礼,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才渐渐低落下来。 “尊敬的神眷之女,也在自由城邦担任公职吗?”雅克低声问露娜。 露娜眼睛发亮,傲然道:“神眷之女当然不会出任公职。她,是我们的精神领袖!” “每一次,面对自由城邦的公民,都会让人心跳加速。每一次,站在自由广场上,总能看到新的希望,哪怕还只是渺茫的希望。” 即使没有使用扩音魔法,伊德丽尔平静舒缓的声音也可以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。那件水蓝色的丝缎长袍,在光影照射间流泄出水纹般的色泽,成为广场上的唯一焦点。 “很多人问过我同样一个问题:为什么选择布瑞恩城邦?天下那么大,为什么选择悲伤之地?我的答案从来都是唯一的:因为这里的公民。” 轻风吹过,伊德丽尔棕色长发飘然:“这里的公民,血液里就有着流浪的因子,总是从这里飘流到那里,再从那里飘回到这里。他们总是对生命充满热情,总是拼命追求公正,哪怕是在最黑暗的时刻。” “这世间,有太多的生灵,身上没有锁链,大脑却坐了牢。我很高兴,在这里,我很少发现这样的人。在这片土地上,人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民主——民主就是享受各种自由而且知道那自由不会突然被拿走,因为它不是赐予的。” “真正的自由即是心灵的自由。在这片土地上,人们信奉着不同的信仰,面对着不同的挑战,但却怀着一个坚定的信念走到了一起:自由,是每个男人、女人和孩子不可转让的权利。” “邪恶的习俗,就算已流传千年,也不能将低俗变为高雅;邪恶的统治,即使长存万载,也不能将不公变为公义。不论它如何粉饰太平,不论它怎样蒙蔽人心,邪恶终究是邪恶。” 广场上一片宁静,人人凝神静听。 “用油彩描摹的春天不是春天,用盆景装点的春天不是春天,用谎言虚构的春天,更不是春天。我们明了自身的弱点,我们并不强大。但我们也深知,这个世界只存在一种力量可以化解仇恨、揭露虚伪、培育尊严,那就是生命个体的自由。” “整整一代人,在黑暗和压迫的角落里长大成人。他们发不出声音,但他们从未放弃希望。他们义无返顾地踏上自由之路,这并非因为这是不可避免的历史进程,而是因为源自内心的呐喊:自由是所有灵魂永恒的希望,是黑暗中不灭的微光。” “你们也许会问我,我所梦想的自由城邦是什么模样。请允许我回答:我梦想的是这样一片土地,在这里,国家服务于个人,并因此希望个人也为其服务。在这里,公共社会是由宽容、同情构成的。在这里,没有什么可以阻挡,你对自由的向往。” “我期待有那么一天,不论我们走进哪个教会创办的学校,都能看见孩子们正接受自由意志的教育,以使他们懂得:他们被造物主赋予某些不可出让的权利——追求自由的权利,追求幸福的权利,言论、集会的权利……任何政权,任何神权,都不能剥夺这些天赋权利!” “我期待有那么一天,不论我们走进哪所法庭,能够看到的裁决者都是一位不依附政府的独立法官。每一个被告,都有权受到公民陪审团的审判,由陪审员来考虑证据。在法庭上,官员的话,并不比平民的话具有更高的法律地位。” “我期待有那么一天,不论我们走进哪家酒馆,都能听到人们对社会问题及其矫正方法进行热烈的讨论,对政府过错进行公开攻击,对不法行为勇于揭露……” “我们深知,人性并不完美。但正因为人性并不完美,推行民主才更加重要。自由,始于选举,但并不以选举为终点,太多的困难需要我们去克服。我从不认为我们的城邦是诸神的宠儿,我们经历过艰难的斗争,但并没有疲倦——我们已做好准备去完成公民权利史上最伟大的功绩……” 雅克脑中乱成了一片,几乎听不清伊德丽尔后边的话了。这个场景,怎么如此熟悉…… 不知何时,演讲已经结束。随着山呼海啸的掌声,随着特制魔法箭在天空中炸响,狂欢开始了。 雅克根本无心加入欢乐的人群。神眷之女带着一个熟悉的人影,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 那狡黠的眼神,那阴险的笑容,那一身黑色男装……不是茉伊拉这小魔女是谁?忠实的菲戈卫队长,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,远远地就扬手打招呼。 “嘿嘿,我说的没错吧?一肚子坏水的家伙,肯定长命百岁。亲爱的小蚂蚁,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。”茉伊拉夸张地拍着雅克的肩膀。 “亲爱的公主殿下,尊敬的苍王殿下!你却太让人失望了!有了封地还装凄惨!”不知为什么,雅克一见到小魔女就特别压不住火气。“早说你有封地,我们几个还去打什么仗?直接投奔你不是更好?结果落到了这步田地!” 伊德丽尔轻笑着摇摇头,对茉伊拉道:“苍王殿下,请容我暂时告退,还得解决食宿问题。” “何必管他们?让他们睡马厩不就行了?”茉伊拉亲热地和神眷之女道别,一转头就变了脸:“哼哼,本殿下那么多苦白吃的呀?那么多险白冒的呀?伟大的陛下当然要补偿本殿下的牺牲!‘藏空草’你知道吗?本殿下给他弄来的可是让他年轻十岁的‘藏空草’啊!那病老头好意思不给我封地?他好意思不给我封王?” “你,你明明说过,陛下恨不得把你给卖了……” “动什么不能动感情,信什么不能信公主。你连这句宫廷名言都不知道?”茉伊拉嘀咕着,“虽然,这句名言最初是用来形容我那婊子姐姐的……” 昆特仰面看房顶,瑞舍夫则将脸转向大门口,一副什么都没看到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。他们越来越习惯无视雅克的存在了。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他俩怎么都不能装作没看见。茉伊拉一把抱起了艾琳娜:“亲爱的!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” “艾琳娜,你认识公主殿下?”昆特大吃一惊。 “当然!我俩从小就是玩伴。”茉伊拉抢着说,“不过在皇族中,她的辈分比我低。艾琳娜的老妈,和我是平辈。” 皇族?昆特等人愣在当场。从没有听说燃风军团的最高长官是皇族呀?他的夫人似乎也只是一般的贵族吧? “啊?艾琳娜,你没告诉他们你的皇族身份?那他们也还不知道你父母的浪漫史了?好!我的表演时间又到了!!”茉伊拉作欣喜万分状。 “茉伊拉!别说!” “你不说,我可就全说出来了。喂,小子们!你们想不想知道?”小魔女恶狠狠地逐一扫视三名死党。雅克缩了缩脑袋,第一个带头坐了下来,瑞舍夫坚持的时间也并不比他长多少。 艾琳娜偷眼看了看昆特,无奈地笑了笑,尽可能简单地讲述了父母认识的经过。 那是一个普通的夏天。出身平民的伦勃朗军团长,那时当然还不是军团长,仅仅是一个骑兵大队的中队长。 在首都附近,军队常常要执行护送某些重要人物的任务。那年夏天,刚年满30岁的伦勃朗就参与执行了这样一个任务:护送5名贵族前往南方的一个城市。在这其中,就包括一位年轻的贵族小姐。 他们遭到了袭击,是一伙数量占优、装备还颇为精良的盗贼。经过一番激战,这伙盗贼被打散,而士兵们也伤亡不小。向来冲锋在前的伦勃朗中队长,左手差点被剁了下来。 身为军人,受点伤算不了什么,只要不残废就行。人们忙着救助那些重伤的伙伴,而伦勃朗中队长则坐到一边自己裹伤。 在他忙着扎紧绷带的时候,那个贵族小姐突然走到他的身边,轻声:“我看你这人真了不起。”说完之后,她转身就走了。 哦,这位美丽的小姐注意到我了。伦勃朗中队长有些欣喜,但也仅此而已,很快他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。一个平民追求贵族小姐?而且还是明摆着身份特殊的贵族小姐?别开玩笑了,伦勃朗中队长才没那么疯狂。 生活在继续,军旅在继续。大约半年后,伦勃朗突然被捕。原因是,他受一名濒死的战友所托,要将一个包裹转交给战友失散的儿子。结果,战友的儿子还没找到,他当成宝贝保管的包裹先出了问题。 一个多手多脚的随军牧师,趁伦勃朗不在时然偷偷打开了包裹。偷偷打开包裹也就罢了,可他偏偏发现里边有一本讲述宗教的书。讲述宗教的书也就罢了,这本书偏偏还是一个异端写的。如果这还不够倒霉的话,还有最后的一击——伦勃朗那位战友生前在“我们因至高神而得救”这句话旁边加了句注脚:“我们只因至高神而得救”。 难道除了至高神之外的其他光明诸神,就不能给予救赎吗?这明显是异端言论!该牧师义愤填膺地上报了宗教裁判所。 宗教审判人员指着“我们只因至高神而得救”问伦勃朗,这是什么意思?深感莫名其妙的中队长回答:“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” 于是,他的罪名就这么定了:“亵渎晨曦诸神,不可救药”。 被关进恶臭难闻的地牢、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之后,可怜的伦勃朗中队长才明白过来:大事不妙。 被带上了特别法庭后,伦勃朗发现自己被宣判火刑,要被活活烧死——在城市的广场上公开烧死。 据伦勃朗后来对他女儿回忆说,听到宣判时他一点都不害怕。蹲在死牢的那几天,他只是觉得“有些恍惚”,因为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有这种荒诞剧:把人活活烧死,仅仅是因为他有本书,而这本书上恰好有几句让狂热分子不太舒服的话。 不论如何,判决已经无法更改。当那天夜里,他被架到广场的火刑架上时,他甚至懒得喊上几句慷慨激昂的口号,只是静静地闭目待死,然后好去诸神那里去找人打架。 却不料,刽子手又将他放了下来。一个白头发官员没好气地站到他面前,打开一份公文开始宣读。 那份充满了“由于”、“所以”、“但是”、“由是观之”等单词的公文,说的主要是一个意思:伟大的塔鲁克帝国的伟大首都,有这么一条法律规定:当有人因为思想问题被判死罪时,如果有位贵族处女愿意嫁给她,就可以免除死刑。 “所以,罪人,选择吧!是去向诸神忏悔,还是和素不相识的女人结婚?”该官员声称,尽管他不知道诸神为何垂青伦勃朗,但确实有位处女贵族愿意嫁给伦勃朗,只需他点头即可。 这个选择,当然并不难。伦勃朗很快就被押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教堂,新娘已经穿好礼服等在那里了:“对不起,我不应该在没咨询你意见的情况下擅自决定。可是没办法,你太英勇了,又那么帅,不可以就这么结束生命。” 当然,与伦勃朗在火刑架上想象的不同,这位急着嫁给死刑犯的小姐,并非残疾人士,更非面目狰狞。这位勇敢的女士就是艾琳娜的母亲,当初说伦勃朗“你这人真了不起”的那位贵族小姐。 “结婚后,我父亲才知道,母亲是皇族旁支。只是,母亲为了嫁给他,和家里彻底闹翻了,还被剥夺了皇族姓氏。”艾琳娜说。 很显然,艾琳娜并不擅长讲故事,但三个死党还是听得目瞪口呆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 胖子这回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看了看茉伊拉,热切地对雅克道:“小蚂蚁!还不赶紧去找几本异端的大作?!你看你看,一切都齐了,就差一本书而已……没问题的!我看好你!” 小胖子一边调侃,一边身形急闪,灵巧地避开雅克的狠狠一踹。只可惜,小魔女的报复就没那么容易躲避了,骤觉异味的瑞舍夫刚来得及惊呼一声,便昏倒在地。 茉伊拉一脸的事不关己:“哎呀呀,只是开个玩笑嘛,小蚂蚁你怎么下这种毒手?”也不管这种拙劣的栽赃有没有人信,顺手就给了雅克一拳。 雅克哼哼唧唧,哪敢争辩?茉伊拉得意洋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,却随即注意到,昆特一脸的阴沉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(如果觉得本书尚可,麻烦您收藏支持,谢谢!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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