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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五章 生命律动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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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依云镇，南行不久，就进入了沼泽区。 到处都是深陷的泥沼和低垂的树木，即使在白天，阳光也无法穿透这片沼泽上空浓重的雾气。绿色的藤蔓在这里肆意生长，隐藏在泥水下边的无数陷阱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。在当年的巨变中，倒灌的海水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肆虐。这里成为沼泽地后，沉淀的盐分滋养出大批毒蝇、巨蜥、鸭嘴龙等丑恶生物。 环境恶劣，雅克等人却兴奋不已——用不了多久，他们就可以离开亚速-波尔联合王国的国土了。有伊德丽尔这等人物帮他们，他们确信自己很快就将胜利结束这场漫长的逃亡。 “尊敬的神眷之女，非常感谢您的救助。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。”中途休息时，雅克恭敬地向伊德丽尔行礼。刚才未经允许便直呼女性的名字，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。 神眷之女宛如面对一个小兄弟一样， 哑然失笑：“雅克？你现在的名字是雅克吧？你就直接叫我伊德丽尔好了。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，真的不用。你我之间，无须如此客气……是的，现在你还不明白，但总有那么一天，你会想起曾经的一切，我的朋友。” 她挥手打断雅克的客气话：“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？总不会是当间谍了吧？对了，我听茉伊拉公主说过，你和这位……是叫瑞舍夫吧？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 “我们四个，都是战俘，好容易才逃了一命。”雅克长叹一声，将这几个月来的遭遇一一说出。虽然不太明白伊德丽尔那些话是什么意思，虽然这只是第二次见面，他却莫名其妙地对医疗女神的这位神眷之女说不出的信赖。 伊德丽尔显然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，她专注地听着雅克的讲述以及其他人的补充，时不时问一两句不明白的地方，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。就连她的五名随从，也在认真地听着。 “基本，就是这样。幸亏遇上您帮忙……” “究竟是谁帮了谁的忙，难说得很。”伊德丽尔笑了笑，“这么说，你们打算穿越布瑞恩城邦，穿越悲伤之地，回到帝国。” “是的，但是听说悲伤之地有许多魔兽，地形还非常复杂……” “有神眷之女在，你们就不用担心这些了。再说，悲伤之地的恐怖名声，十之七八都是谣传。布瑞恩城邦的公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，这就是明证。”伊德丽尔的一名随从笑着说。 “尊敬的神眷之女，您对布瑞恩城邦很熟悉吗？”艾琳娜好奇地问。看过依云镇那神迹一般的场景，伊德丽尔在她眼中俨然已近乎女神，怎么都没法和悲伤之地的恐怖形象联系在一起。 “晨曦教会统治着塔鲁克帝国和南大陆几个主要国家，圣焰教会则主要控制亚速-波尔联合王国。信仰医疗女神的月砂教会和这两大教会不一样，医疗女神西维罗斯娜奉行的是‘有治无类’，不管患者是否信仰医疗女神，不管患者是哪个种族，我们都会尽力救助。因此，几乎在所有国度都有医疗女神的信徒，也有月砂教会的基地。我个人比较喜欢在布瑞恩城邦活动。”伊德丽尔解释说。 她问这些逃亡者：“回去后怎么办？你们还准备回军队？恐怕不太容易。塔鲁克帝国向来就没有善待己方战俘的传统，就这么回去……你们可能会被当成间谍或者卖国贼。” “不是可能，是非常可能，几乎是肯定。”昆特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是挤出来的，“我看，我还是藏起来的好。你们几个呢？”说是几个，他只盯着艾琳娜一人。 “当然是跟着我们这胜利逃亡大队的队长。”雅克嘴快，脑筋转得更快，这种时候就是要迅速响应、营造氛围啊。胖子也急忙附和。 奈何艾琳娜还是犹豫不决。 伊德丽尔轻笑道：“也许没那么糟糕。你们还不知道吧？茉伊拉公主的封地达菲尔，就在布瑞恩城邦的南边。雅克你不是曾经和她共患难吗？应该不至于不收留你们。当然，如果你们愿意留在自由城邦，我非常欢迎。” “茉伊拉？她有封地了？您认识她？”雅克的小眼睛瞪得老大，他记得上次见面时，这两人还明明不相识。 “几个月前，茉伊拉公主获封‘苍王’。她到封地不久，便来拜访布瑞恩城邦，我们就认识了。当然了，我们谈起了你们两个。” “苍、苍王？！”雅克大吃一惊，当今的皇帝陛下颇为“吝啬”，他的三十多名子女中，此前总共也就只有两人获封为王，第一顺位继承人、长公主是“翠王”，另有一名镇守边疆的王子是“白王”。此外，据说还有一名王子被陛下半开玩笑地封为“黑王”，但并没有封地。 苍王？那小魔女应该是黑王才对！不过……这么说来，跟着茉伊拉，真是前途远大啊……雅克脑子飞速运转，嘴里干笑：“那位贵人居然还记得我们，嘿嘿，嘿嘿……噢抱歉，我不是讽刺您……” 说话间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伊德丽尔居然让大家在一个大泥塘旁扎营，难道就不怕遭到泥沼魔兽的攻击吗？昆特张嘴想说些什么，见伊德丽尔的属下毫不犹豫就开始执行命令，又闭上了嘴。 伊德丽尔看出了他的不安：“放心吧，帝国勇士，这些沼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。真正恐怖的，是我们的同类，而不是野兽。” 昆特尴尬地行了一礼，帮忙搭帐篷去了。 帐篷刚刚搭好，昆特突然心生警兆，豹子般弹了起来：“敌袭！” 他身后的泥沼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沫，泥块也在隐隐起伏，不知是什么魔兽隐藏其中。 “是一位小朋友来看我了，不用紧张。”伊德丽尔在泥沼边悄然站定，晚风吹散了她的棕发，露出雪白的后颈。 “咕！”的一声怪叫，泥沼骤然隆起，一个怪物弹了出来，带起四射的泥水，让岸边的人躲避不迭。可怜的雅克一个不慎，脸上竟糊上了一块滑腻腻的泥巴。 “咕咕！”怪物落回泥沼，抖了几抖身子，又是一阵泥水乱飞。去掉泥块掩饰的怪物露出真容，是一条三米多长的绿蜥，但见它龇牙咧嘴地直向伊德丽尔“滑”来，转眼就到了跟前。沼泽对它来说就如同平地一样。 “咕咕！”绿蜥趴在伊德丽尔跟前，三角形的脑袋不停地上下伸缩，似乎在讨好伊德丽尔。伊德丽尔笑着拍了拍了它的头顶，这绿蜥竟摇起尾巴来，宛如一条家养的小狗一般。 雅克惊魂初定：“这是您的魔宠？” “无礼！”伊德丽尔五名随从中的唯一女性露娜勃然大怒，“你们这些野蛮人！竟敢用这等粗俗词句来侮辱我们的神眷之女！” 雅克不由愕然，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。跟着他一起挨骂的昆特等人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。 “别这么说，露娜。他们并不清楚自由城邦的情况。”伊德丽尔制止了愤怒的露娜，随即向雅克等人解释：“布瑞恩城邦是一个向往自由的国度。自由律动的生命，不应受到束缚。盛行于大陆的奴隶贸易，在这里是绝对禁止的。对于神职人员，要求就更加严格，连魔宠都不允许拥有。这个小家伙，上次差点死于毒蝇的围攻，我凑巧路过救了它，它只是把我当朋友罢了。” “不管魔宠是否自愿，都不许养魔宠？”雅克只觉得难以理解。 “是的。当然，那只是针对神职人员以及政府高层人员。你想养，倒是没人会找你麻烦。” 雅克摇摇头。他倒是想养，可养上等魔宠是要花不少钱的。 晚餐过后，绿蜥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去。伊德丽尔朝雅克招招手，将他叫到了一边。“你的脑袋，有没有特别难受的感觉？”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，让雅克有些愕然：“没有呀，就是有点累。” 伊德丽尔大奇：“不对啊……你使用‘狩望’戒指的方法根本不对，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？” 她也知道“狩望”戒指？难道说，她也是冥修教派的人？不会吧，医疗女神的神眷之女，怎么可能和死灵有关？何况她身上尽是光明气息。雅克心下嘀咕，口中则答道：“可能，可能是因为这戒指认主了吧。” “认主？你本来就是它的主人。但是，即便是当年的你，如此错误地使用力量，也不应该一点事都没有。” 伊德丽尔右手点上雅克的额头，“你别动，我仔细看看。” 雅克不由想起了刚才那条绿蜥。 “是他？！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。灵魂契约，他给你主持了灵魂契约。”伊德丽尔脸色有些奇异。 “是一个死灵法师干的！该死的臭蟹壳！他硬生生逼我签下了契约，而主人，哼哼，主人就是那个小魔女！茉伊拉！哼哼，那个什么苍王！”雅克气哼哼地道。 伊德丽尔淡淡地笑了起来：“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。这的确是一个灵魂契约，但却是非常独特的一种契约。它既限制了你的一定自由，却也提高了你的抵抗力。而且……它并不会威胁你的生命。” 不会威胁生命？说得轻巧！雅克心里有些不满，却也不好说出来，赶紧岔开话题：“尊敬的神眷之女，您刚才说，我本来就是‘狩望’的主人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 “你的前生，就是‘狩望’的第一任主人，这戒指本来就是为你而存在的，只是你现在还想不起来罢了。这样也好，真要想起来了，反倒是巨大的负担。” “我……果真是轮回中人？！我是冥修教派的信徒？！”雅克瞠目结舌。茉伊拉、黑袍法师的话，他并没有放在心上。但连伊德丽尔都这么说，恐怕自己真的和冥修教派有关了。 “你确实是轮回中人，但算不上冥修教派的信徒。三百多年前，你我曾经是朋友，我带你进入了轮回。凡人第一次转生，所需时间大约是三百年，如今的你应该是第一次转生。你还没恢复记忆，这样也好，省去了许多的痛苦，你就好好开始新的人生吧。” 雅克一时说不出话来。 伊德丽尔微笑着，又将话题拉了回来：“你怎么会遇到那位死灵法师的？是他主动来找你的吗？” 雅克长长叹了口气，将自己怎么认识茉伊拉，以及后来怎么被抓进地底世界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。 不知为什么，眼前的神眷之女让他无法生出防范之心，就这么一五一十地抖了往事。 伊德丽尔认真地听着，时不时露出微笑。听到死灵法师强行给他们下灵魂契约时，她终于笑出声来：“原来如此，这家伙认出了你，却又不想让茉伊拉知道太多，又担心茉伊拉杀人灭口，所以出了灵魂契约这个怪招。” 雅克听得莫名其妙。 “你说的那个黑袍法师，也是你前生的朋友。”伊德丽尔轻笑着解释：“别把这灵魂契约想得太严重，相信我，这契约不是主仆协议，根本不致命。茉伊拉可以据此掌握你的位置，感知你的情绪，甚至可以在一定距离内进行心灵对话。但是，她绝对无法轻易抹杀你的生命。实际上，这契约对你很有用，它可以大大增强你的防御能力，所以你就算错误使用戒指也没有受伤。而且，这契约可以帮你恢复一些前世的力量。” 雅克听不太明白，但基本确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，这便大大地松了口气。最后一句，却是让他听得一震：“前世的力量？对了，前段时间，我的力气突然又变大了不少。莫非这就是前世的力量？” 伊德丽尔抿着嘴，不知想起什么，一副强忍着笑意的样子：“是的，应该是的。前世的你，力气确实大得出奇。当然，同时也会一点魔法。要不然，‘狩望’就成废物了。” “我……前世是什么人？”一旦确定自己有前世，雅克登时按捺不住好奇心了。 伊德丽尔敛起笑容：“过去的，就让它过去吧，不要想太多了。知道得太多，凡人是承受不起的。” 雅克暗自嘀咕：想必自己上辈子是一个大恶人吧？居然认识死灵法师。可是，怎么会又同时和这神眷之女关系不错呢？ “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情？这‘狩望’戒指，力量至少损失了三份之一。” “茉伊拉用它发过一回威，我也用了一回，大概是因为这个吧。” 伊德丽尔断然摇头：“那不可能。这戒指本来就有吸收、释放闪电的功能，像你们那样使用，只是消耗它的存储能量，不会伤害它本身的威力。我所说的损失三分之一力量，是指吸纳闪电的能力削弱了。” 雅克苦笑：“那，那我就不知道了。事实上，我连这戒指怎么来到我身边的都不知道。” “怎么会？！‘狩望’是我特地为你而造的礼物，不论你轮回多少次，这枚戒指都将随你而转生。你一出世，‘狩望’就应该在你身上。而且，别人就算偷了你的戒指也没用，没有你的血，他人是使用不了它的，连我都不能。” “我，我失去了许多记忆。”雅克丧气地道，“十几岁前的事，我统统记不起来了！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！唉，就知道还有一个妹妹……对了，您这么厉害，能帮我找妹妹吗？她叫珊尼，很可爱的，非常可爱……”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雅克充满希冀地看着神眷之女，一口气将自己这些年来苦寻妹妹的遭遇倒了出来。 “失忆？……”伊德丽尔怔怔地听着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。 “您可知道，有什么神术能帮我找回妹妹？”雅克盯着她，生怕她说出“没有”或者摇头。 伊德丽尔再次伸手点向雅克的额头，良久才颇为困惑地道：“奇怪，你的过去……一片空白。不，这么说不准确。你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，封住了我的探测，也封住了你的部分脑域。” 雅克心直往下沉，无力地坐了下来。居然，居然连这么厉害的人，都没有办法…… “别这样，总会有办法。这里缺少一些必要用品，不适合施展魔法阵，到了兰夏城，我再想办法。”伊德丽尔温言道，“何况，就算你恢复不了记忆，只要你对妹妹的思念足够强烈，我也有办法帮你找到她。” “我，雅克，愿以性命作为报答。”雅克急忙跳了起来，严肃地躬身行礼。 伊德丽尔微微摇手，雅克便觉得有人托住了他，这礼是怎么都行不下去。“我说过了，你我之间，无需客套。” 雅克讪笑着站好，心里小小地虚荣了一把：看来，前世的自己，和神眷之女的交情不浅啊。 沉默了一会，伊德丽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 她既然对我这么好，不趁机要点好处岂不是太蠢？雅克干咳一声：“尊敬的神眷之女，您说的前生的力量，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激发出来？我需要变强！” 伊德丽尔惊醒过来：“需要变强？变强，并不一定就是好事。就算你想学传说中的英雄，也没有必要一心变强，很痛苦的。” “我要变强，不是为了什么守护正义，只是想保命罢了，顺便挣点钱。”雅克嘿嘿一笑，“有了实力才好挣钱嘛。我这俗人，最大的梦想就是在金币的海洋里畅游。对了，我上辈子应该也是个财迷吧？” 神眷之女越听越愣，良久才摇头轻叹：“时间的力量，果然近乎无敌。你，如今的你，居然会喜欢‘畅游金海’！” “难道我的前生不太喜欢金币？这个习惯可不好。”雅克嘀咕着，丝毫不以为耻，老着脸皮又问了一遍：“神眷之女，您能帮我迅速增强实力吗？” 神眷之女瞪了他一眼：“有！但是不适合你，有机会再说吧。唉，可怜的莱普修斯，不惜消耗自身实力来帮你，你竟一心想着畅游金海。真要知道你这么贪钱，他只怕要亲自送你进入下一轮转生了。” “莱普修斯？……什么莱普修斯？”雅克吃了一惊。 “近千年来，世上只有一个莱普修斯。莱普修斯·贝尔格。给你灵魂契约的人。” 雅克的脸唰地白了。莱普修斯·贝尔格？这不是开玩笑吧…… 但他随即安慰自己，莱普修斯再怎么恶名远扬，貌似自己前世还算是他的朋友，至少是曾经站在他那边的……想起自己曾经抬出莱普修斯的大名来蒙骗那个伊芙法师，雅克不禁苦笑：瞎吹都能吹中，倒也真是本事不小。 “我们谈的，不要告诉别人。尤其是不能让晨曦教会的人知道。”神眷之女恢复了平静。 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雅克忙不迭地点头。当然不能让那些神棍知道！要是晨曦教会的信徒知道他曾经是莱普修斯那边的人，非把他架上火刑架上演“烤全人”不可。 急行两天之后，雅克等人早已离开亚速-波尔联合王国的国土，深入到沼泽深处。 沼泽地罕有的干燥土地上，一个小镇沉寂在黑暗当中。 “这里，就是布瑞恩城邦最靠北的小镇——‘自由之门’。”伊德丽尔的随从露娜自豪地向雅克他们介绍。这一路上，露娜已骄傲无比地向他们炫耀了自由城邦的富足、自由与宽容。 “到了这里，你们就不用担心任何压迫！”露娜喋喋不休，“要不是时间太急，你们就应该在这里住上四五天，你们就会发现，光这个小镇，就胜过你们帝国的所有城市！” 伊德丽尔笑着打断了她的夸耀，带领众人迅速穿城而过。离自由城邦的独立日没几天了，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路。 穿过市集时，伊德丽尔突然停了下来。 众人莫明所以，也都停了下来。 “雅克，你不是渴望迅速提升力量吗？现在就有一个机会，看你自己能不能够抓住了。”伊德丽尔对雅克道：“那边的几个摊位，你就随便买一只宠物吧。这其中，有一只动物是非常特殊的。” “……我可不可以买三只？” “可以。”伊德丽尔失笑。 雅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，心里直发愁。别说三只了，眼下他连买不买得起一只“小家伙”都不知道。他的钱袋鼓鼓囊囊，可里边全都是铜币！这700多铜币，能干什么？ 一眼，只一眼，他就看中了那个猫头鹰一般大小的东西——一只歪着脖子的、奄奄一息的丑鸟。可怜的家伙，大半身的毛都掉了，剩下的几撮毛也是蔫蔫的黄色。 尽管它旁边的笼子里也是些廉价的垃圾生物，但这歪脖子的可怜虫，无疑仍是最引人注目的——以一种并不值得自傲的方式。 就在雅克注意到它的这短短几秒钟里，小家伙又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坚定了雅克的信心。它猛地抽慉两下，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，只见一条极富黏性的黄色分泌物颇有力道地射出，“噗”的一声落到雅克的脚前。 “这东西，几个铜板？”雅克斜眼指着这小家伙。这恐怕是他眼下唯一有把握买得起的东西了。宁可让人讥笑自己没眼光，也不能暴露腰包里没几个钱的事实啊。 在他身后，伊德丽尔仍是淡淡地笑着，秀眉却轻轻一跳。 小贩在身上擦了擦油腻腻的手，竖起了4个手指头。 雅克微微松了口气，4银币，那就是400铜币，他还付得起。但他随即被小贩慢条斯理的开价气晕了：“40银币。” 40银币？！雅克如今穷得叮当响，哪有这笔“巨款”。 “40银币？就这小东西？4银币都是天价了！”雅克哼了一声，“我最多出5银币，卖不卖随你！” “别这样啊，小伙子，仔细看看吧，这可是狮鹫啊！狮鹫！这种高贵的生物怎能只值这点钱？”小贩不慌不忙。 雅克又端详了一眼那只被指认为狮鹫的歪脖子秃鸟。伟大的诸神啊，小家伙的翅膀居然还不一样大小，右边的翅膀明显比左边的小了一圈都不止。 这当儿，可怜的小东西正侧着脑袋，用左眼好奇地看着魔法师。关着它的笼子大约也就比它的身子大一圈，小东西只能趴在那里，两只爪子淹没在厚厚的一层鸟屎中，还不知道是不是瘸的…… 雅克闷哼一声，“6银币。” “别呀，你看你看，它只要吃点好的……”小贩的话还没说完，小“狮鹫”又是一个大喷嚏，这一次它的“攻击”直接命中了雅克的小腿。“卡巴巴莱！卡巴巴莱！伊斯哈涅斯！卡卡……”一连串噪音从那弯弯的嘴巴里跳出来。 雅克瞅瞅裤脚，二话不说，转身就走。 小贩急忙拎起笼子塞给雅克：“好好好，6银币就6银币，算我吃亏好了。” 如数付了600铜币给小贩，雅克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向队伍。昆特、瑞舍夫两个死党，一个仰面看天，一个作观察民风状，仿佛都没看到雅克的所作所为。 至于队伍中的其他人等，包括艾琳娜，基本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，瞪着这瘦小子拎着小笼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 “买完了。”雅克向神眷之女“复命”。当然，他并不指望得到什么赞赏。 伊德丽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，终于微微一笑。对于雅克的“选择”，她未置一词。 队伍迅速穿过集市，从南门出了小镇，继续南行。 与神眷之女同行，谁也不好意思拎着个臭气熏天的笼子。雅克可没钱给它买新笼子，索性就将笼子扔了，然后将小东西扔到路边水塘里洗个澡，随后便将它扔到马鞍后边的一个袋子里，任其自生自灭去了。 不关在笼子里，跑了怎么办？废话，雅克正希望它赶紧跑掉呢。要不是旁边有神眷之女在，他说不定已将这洗完澡后还是臭烘烘的东西给扔掉了。 大概是由于长年吃不到东西，加上长期被关在笼子里，小家伙吃起东西来总是狼吞虎咽，而且是杂食动物，吃肉吃得欢，吃草也吃得香——光这一点，就彻底揭穿了小贩的谎言，你几时见过狮鹫吃草的？ 这家伙如此能吃，所以它虽然体型偏小，拉出的排泄物可不小。而且，它有几次居然就在袋子里解决了问题……这实在让雅克有些抓狂。 “耐心养吧，小蚂蚁。说不定，等它长大了，你还能骑着它到处飞。”瑞舍夫一本正经地开导雅克。 “等它真能飞起来，你敢坐？”雅克有气无力地问。 这一身臭气的小家伙确实热衷于学习飞翔。队伍停下来休息时，它总是兴致勃勃地从袋子里跳出来，选一块较平整的土地快步助跑，然后拼命扑扇翅膀——对，就是那双两边不一样大、毛还长齐的翅膀。但见它使劲一蹦，大约有一米多高，然后拼命扑腾了几下，勉强算得上是“滑翔”吧，随即便以屁股着地，翻滚几周再勉强爬起来。 “卡巴巴莱！卡巴巴莱！”每当此时，小家伙总要叫上几声，毫不气馁地原地蹦几下，又开始准备下一轮“试飞”。 卡巴巴莱？什么意思？臭小子莫非是在自责？还算有救。一脸木然的雅克想。 “既然你这么喜欢‘卡巴巴莱’，我就叫你‘卡巴巴莱’好了。”一天晚餐后，雅克突发奇想。 小家伙侧过头来，目露凶光，恶狠狠地啄了他一下。“卡巴巴莱！卡巴巴莱！哈斯哈斯多，哈斯哈斯多！……” “在它们的语言里，那是句骂人的话，而且属于极其恶毒的一类。”伊德丽尔道。 “那……那就叫‘卡巴’好了。” 小家伙一蹦三尺高。 “难道你想叫‘巴莱’？太难听了吧。决定了，就是‘卡巴’了。” 小家伙歪着脖子愣了一会，发出了几声无可奈何的怪叫，看来是认可这名字了。 “它居然能听懂人类的语言？这究竟是什么生物？”雅克问伊德丽尔。至于神眷之女何以能听懂这“卡巴”的语言，他就懒得问了。 “它不是这个位面的生物。”伊德丽尔淡淡地道。 雅克震了一震。他知道，久违的好运气很可能又光临了。伊德丽尔当日所说的“特殊的一只”，说不定就是这只臭卡巴。 伊德丽尔接下来的问题，肯定了雅克的直觉：“你为什么选了它？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它？” 为什么选它？因为我就那么点钱，因为它看起来最不值钱……雅克当然不能这么实话实说。“一种感觉，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说不上来是什么道理。”根据传奇小说提供的经验，这时候的回答一定要尽量渲染神秘、玄妙的色彩。 伊德丽尔叹了口气，仰望星空，良久不语。 雅克不安地扭着身体。这神眷之女，怎么总是喜欢看老天呢？“这小东西，它能帮我提升实力？莫非它的肉很特别？可……太臭了，肯定很难吃。” “卡巴巴莱！”卡巴一蹦老高，嘴爪并用，恶狠狠地扑将过来，竟是听懂了雅克的话。 “也许，真的有命运吧。”伊德丽尔终于不再发呆，“希望你不要后悔。”她伸指弹向小东西。 没有耀眼的光芒，没有任何异象，但乱蹦乱跳的小东西突然怔住，僵在那里足有三四分钟，看起来就像中了石化魔法似的。 “它怎么了？”雅克大奇。 伊德丽尔还没回答，小东西已经活了过来，扯着嗓子破口大骂：“雅克！坏东西！雅克！坏东西！”居然口吐人言，只是通用语的发音还不太标准罢了。 “你可以和它商量了。”伊德丽尔宣布。 “商、商量什么？”雅克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突然间灌进了糨糊，还是浓度特高的那种。 “问卡巴愿不愿做你的魔宠。” “不用这么麻烦吧？直接使用契约咒语就行了。对付这个一点力量都没有的小东西，我还是有把握的。” 伊德丽尔陡然瞪大了眼睛，不可思议地看着雅克。随从露娜勃然大怒，伸手指着雅克，手指都快挨上他的小鼻子了，一串咒骂流水般泻出：“野蛮人！原始人！返祖虫子！” 雅克也不禁大怒：想和老子比骂功？你以为你是茉伊拉啊？但随即转念一想，不能给神眷之女留下太恶劣的印象，硬生生将溜到嘴边的污言秽语转为干笑：“开玩笑，开玩笑的！我这就和它商量商量！” 也不管伊德丽尔相信不相信，他转身就待拎起卡巴“商量”了。但他随即想起：至少，自己得知道这是种什么生物吧？ 伊德丽尔看穿了他的心思：“影鹫。它是传说中的影鹫。” “影鹫？！那种魔兽明明绝种了。”雅克又吃了一惊。 “在这个位面，确实如此。所以我说，它不是这个位面的生物。” 雅克挠了挠脑袋，苦笑道：“必须承认，我不明白。这太复杂了。” 作为魔法师，他听说过影鹫这种生物。在古老的魔法帝国时代，影鹫远比其近亲狮鹫更受魔法师欢迎，因为这种生物具有独一无二的异能——帮主人加速恢复魔力，甚至能够帮助主人储藏魔力。也正因如此，与魔法帝国有关的故事中，从来不乏这种生物的身影。 然而，随着古代魔法帝国的覆灭，影鹫这种奇特生物便急剧减少。此后的精灵时代，已经很少听到它们的传奇故事。 “本位面的影鹫确实已经灭绝。但魔法帝国的几位强者，曾带着十几头影鹫前往被称为‘奔放之野’的位面。在那里，影鹫繁衍、变异，甚至拥有了在这两个位面之间穿行的能力。”神眷之女娓娓道来，“绝大多数的影鹫都在新世界里繁衍后代，但也有极个别的，在本能的驱动下返回母位面繁衍。” “你是说，这小家伙是来自‘奔放之野’位面？它被父母抛弃了？” “变异后的影鹫，已不能适应这个位面。本能驱使它们回来繁衍，却不得不抛弃自己的后代，连孵化都来不及就迅速返回‘奔放之野’。你能遇到卡巴，也许真是缘分。” “不对啊，如果是这样的话，像我这么走运的人应该不是一个两个，怎么一直没听说有影鹫大展神威啊？”雅克还是不明白。 “很细心啊……”伊德丽尔有点意外：“这当然是有原因的。这些影鹫破壳而出之后，如果不能在三四十天内前往‘奔放之野’，即使能够顺利长到成年，它也失去了储存魔力的能力。这个小家伙，应该已经出世二十几天了。” “所以说，我现在要赶紧和这家伙订下契约，然后送它去‘奔放之野’位面？可我不知道怎么送它回去……”雅克可怜巴巴地看着神眷之女，那意思真是再明显不过了。 伊德丽尔莞尔：“只要你能说服卡巴，和它订立平等契约，我帮你送它过去。” 雅克精神一振，头也不回，伸手一抓，掐住卡巴的脖子：“听着！跟我混，要肉有肉，要草有草！要是你不听话……”他狞笑着抓起一块粗树枝，慢慢地捏碎。捏碎石头他办不到，捏块木头还是不成问题的。 “态、态度！”这刚学会人话的影鹫，挣扎着伸长脖子：“卡巴巴莱！卡巴巴莱！拒、拒绝！” 伊德丽尔目光有些呆滞，但还是好心地提醒：“这是高等智慧生物，和人类在一起这么多天，它早就能够听懂通用语了。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，它应该知道自己的价值……” “哦……这东西有这么聪明吗？没问题！这更好办！”雅克大喝一声，一手拎着卡巴，另一手抓住旁边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，生生将它拔了出来，虎虎生风地舞了几下，声势十足地丢了开去。他随即又念了句咒语，手指上燃起个小小的火苗，随风摇曳。“卡巴！你不是很聪明吗？你看看老子更依赖的是蛮力呢，还是魔力？你真以为自己对我很有用？老子找上你，那是给你面子！” 小东西的嘴巴张得老大，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，也不知是被捏得出不了气，还是被雅克的表演给吓着了。 雅克哼了一声，手上稍微减了些力气：“识相点！快说，干不干？” “卡巴巴莱……”机灵的小家伙，求助地望向神眷之女，而神眷之女似乎已经傻了。 “最后一次机会！要么我将你烤了吃，”雅克将火苗移近卡巴没有几丝毛的胸膛，不住地来回移动。随即又换上一副“亲切”无比的面孔，“要么签契约后送你回家泡美女……不，泡年轻漂亮的影鹫！我担保，那边正有一只美丽无双的影鹫等着你！” 卡巴勉力努着脖子，抬起翅膀比划：“一、一双！” 雅克愣了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没问题！我给你找十只！要羽毛最漂亮的！最能说会道的！”早听说影鹫好色，怎么没早想起来呢？至于那个位面到底有没有漂亮影鹫、那些漂亮影鹫听不听雅克的，雅克才不管，骗了再说。 “十、十双！” “好！好！十双！就十双！”雅克不知道它为什么对“双”这么感兴趣，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，赶紧念咒语才是正经。 小家伙心满意足地伸展着双翅，居然学着人类叹气的样子：“卖了！卖了！就这么卖了……” 正在念契约咒语的雅克一滞，险些念错了一个关键音节。好在他的神经也是坚韧异常，终于坚持着完成了咒语，白色的光芒离开了他的右手，印入影鹫的身体，这契约就算完成了。 “尊敬的神眷之女，我已经办到了。”他洋洋自得地转向伊德丽尔，却发现伊德丽尔脸上多了几滴冷汗。而自己的两个兄弟，早就躲得远远的，和艾琳娜在那边不知高谈阔论些什么，似乎根本不认识雅克这个人似的。 没义气！没义气啊！雅克心里咒骂，嘴上干咳：“神眷之女？” 伊德丽尔叹了口气，也不再说什么。她伸手举向天空，那根银杖再次出现在她手中。她念了大约五分钟的咒语，随后舞蹈般地摆了几个姿势，最后将银杖划过长空。 幽幽的蓝光裹着卡巴，冲天而上。 “卡巴巴莱……”随着最后一声怪叫，卡巴消失在空中。 “没问题了。两三个月后，卡巴应该就已经习惯那边的环境，而且也该初步长成。那时你就可以召唤它了。只是，你要想利用它的储存能力，至少还得给它两三年的成长时间。” 这么简单就到异位面了？雅克突发奇想：“似乎不太难……您能将我也送过去吗？”传说中，“奔放之野”美丽如天堂，而且还是修炼魔法事半功倍的好地方。 银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，也不知神眷之女是在责怪雅克的无知，还是惩罚他刚才的粗暴：“空间风暴很好玩吗？开辟通道也许不是特别难，但就连我都难以抵挡空间风暴！这些影鹫受过诸神的祝福，才拥有穿越空间裂缝的能力。其他凡间生灵都不行的。” 雅克尴尬地笑着，再三道谢，转身找自家兄弟去了。 “大脑壳！小胖子！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？竟然让我一个人出丑！”雅克好久没在艾琳娜面前叫昆特的外号了。 昆特端详了雅克半天，叹息道：“小蚂蚁，你有没有发现？在那个神眷之女面前，你特别像个孩子。平时，你就算称不上老到，表现也没这么搞笑呀？怎么回事？” 瑞舍夫哼哼道：“岂止像个小孩子，而且还是那种特别会撒娇的小屁孩。我可是成年人啊！哪能掺和。” 雅克微微一愣，自己果然有些不太正常啊。莫非……莫非是因为这神眷之女总给自己一种奇怪的熟悉感？莫非是因为那所谓的“前世”在作怪？她说是她带我进入轮回的，总不会上辈子是她儿子吧？！ 艾琳娜担忧地看着雅克：“你不会……不会有恋母情结吧？不对啊，神眷之女才28岁，长相又不显老。” “……”雅克险些吐出血来，赶紧转移话题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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