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三章 归途苍茫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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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心而论，雪狐的肉味还是不错的，而且这种动物远没有它的近亲那么机灵，很容易就能捕获。但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雪狐之后，就连最不挑食的昆特都觉得难以下咽。 冬天的山路，比想像中的还要难走。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，他们依然看不到走出山区的希望，而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。 为了保暖，四人冒险杀死了几头冬眠的苍背熊，将他们的皮毛剥了下来。没有针线，只能将就着披在身上，然后用绳子缠紧。 有那么几天，天气突然暖了不少，结果路更难走了。表层的雪开始融化，山上尽是泥泞。以致北风再起时，四人都松了口气——他们宁愿冒着严寒走在坚实的冰面上。 这天中午，他们爬到了一处山腰。透过眼前灌木的缝隙，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大团黑乎乎的物体。 昆特深深透了几口气，让自己平静下来，而后聚拢目光仔细辨别。没错，那的确是一栋小屋！ 周围只有风吹灌木发出的声音，嗅不到危险的气息。小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，看不到人迹。这里已是深山，不会有人常住，莫非这是猎户的临时栖身地？ “不要冒险。绕开这里，我们找别的路。”昆特道。 “我走不动了，太冷了，再走下去肯定要倒下了。”雅克罕见地带头反对昆特的意见，“这鸟不生蛋的地方，难得找个房子，应该休整一下。里边真要有人，就干掉他们！” 昆特仔细端详他几眼，又看了看瑞舍夫和艾琳娜，断然道：“继续走！不能停，更不能进这种地方。” “你怎么能这样？”艾琳娜有点不高兴，“雅克坚持不住了，你硬要继续走，他要是病倒怎么办？眼下我们缺医少药，一点小病也是致命的！” 昆特瞥了她一眼，“小蚂蚁身体好得很。我们必须尽快赶路。” 瑞舍夫干咳一声，“老大，还是休息一下吧。我们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，不知道还有多少路，万一再遇到坏天气，恐怕真有人撑不下去。” “三比一，大脑壳，你应该听大家的。”雅克道。 “我是中队长，这里我的军衔最高！听我的！”昆特恼火地道。 “你怎么这么霸道？！亏你还自称是雅克的老大，有这么当老大的吗？”艾琳娜显然是生气了。 昆特疲惫地叹了口气：“尊敬的艾琳娜小姐，雅克不是因为自己撑不住才提这个要求的，小蚂蚁是认定我撑不了多久了。但他错了！我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！我的体格，哪是这个小魔法师比得了的！” 艾琳娜怀疑地看了雅克一眼，雅克闭口不言。 瑞舍夫沉声道：“老大，这些天你实在太累了，大事小事你都要亲自动手。我看，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一下吧。你自己想想吧，你真要是倒下了，咱们这逃亡小分队可就真没戏唱了。” 昆特摸着大脑袋，默然不语。 思量半天，他轻轻拨开灌木，又细细端详了一会，终于下定决心。“雅克！你随我过去。你们两个，在后边接应。” “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。可是……让魔法师打头阵？”艾琳娜知道自己刚才错怪了昆特，但此刻实在想不通昆特的布置。 “放心吧，这小蚂蚁的魔力你完全可以忽略不计，但他绝对是天底下力气最大的魔法师。”瑞舍夫哑然失笑。 昆特将锄头交给雅克，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，随后自己折下一根粗大的树枝，矮着身子慢慢向小木屋摸去。 在门口站了片刻，昆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，也没有发现人迹。他右手握紧木棍，左手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，屋中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手上加力，推了一下木门。“吱”的一声轻响，门动了一下，但没被推开。木门上沾着的雪花簌簌落下，露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。 昆特松了口气，想砸掉锁直接进屋。但他心里突然一动，小心翼翼地绕着木屋转了一圈。 “没事了！里边没人，过来吧，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两天。”再次回到木门前，昆特冲灌木丛中的瑞舍夫、艾琳娜挥挥手，随即做了个奇怪的手势。 雅克闷声不响、，一锄头砸掉了门锁。昆特猛然推开木门，抬脚欲进，却又突然后跃。 风声虎虎中，一把斧头当头向昆特劈下！若是他毫无戒备地踏进屋里，恐怕已被劈成两半了。 斧头落空，偷袭者大吃一惊，雅克的锄头已当头砸下！匆忙间，偷袭者勉强回过斧头，架住了来势凶猛的锄头。 一声惨哼，偷袭者急退——他双手的虎口都被震出了裂口。但他还有同伙，旁边一道白练闪过，一把细剑直刺雅克的喉咙。 四人当中，真正大吃一惊的只有艾琳娜。昆特和瑞舍夫同时一扬手，两个雪团直袭持剑者的面门，另一手中的木棍也急挥而出。 持剑者一时被雪花迷住了眼睛，勉强挥剑斩断瑞舍夫的木棍，昆特已一棍敲在他脸上。虽然只是一截树枝，但昆特的全力一击岂是好受的？树枝碎裂，持剑者踉跄后退。 雅克及时跟进，恶狠狠一锄头锄在对手胸膛上，当即砸得凹进去一大块，眼见是不活了。 另一个敌人见势不妙，急忙举手投降。昆特一拳砸晕了他。 就在昆特俯身去捡斧头时，又有一道剑光当头劈下！昆特猛然向前跃出，险险避开了要害，背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。 偷袭者也不好受，瑞舍夫将刚刚到手的长剑掷出，刺中了他的右腿，杀气腾腾的雅克赶上去就是一锄头，将他砸得脑浆迸裂。 总算那家伙不谙斗气，昆特才没重伤。回过神来的艾琳娜，急忙过去给昆特包扎。 雅克和瑞舍夫累得气喘吁吁。逃亡这么多天来，他们的体力已消耗得差不多了，这场并不激烈的战斗耗光了他们的全部力气。 木屋虽小，物品倒不少，不仅有吃的、穿的，还有一些伤药，正好给昆特用。 处理好伤口，艾琳娜终于忍不住好奇心：“你们怎么知道里边有人的？不是明明锁着门吗？” 敷上药的昆特感觉好多了，勉力挤出一个笑容：“窗前的雪地上，有两个浅浅的脚印，而且脚印的方向正朝着窗户的位置。窗框上还有几小块擦痕。北方蛮子就是狡诈，好好的大门不走，偏要走窗户。” “你最后打的手势，就是通知他们两个有情况？” “不仅是有情况，那几个手势是说，他诱敌，我俩偷袭。”雅克代答道，“这是我们小时候打群架打出来的默契，哈哈。” “这些家伙行踪诡异，恐怕不是一般的猎户吧？不过从身手来看，却又太弱了点。他们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干什么？”瑞舍夫迷惑不解。 “问问那家伙，就知道了。”昆特冷冷地道。 瑞舍夫找出绳子，捆住唯一一个活口的手脚。 雅克练习了一番凶神恶煞的表情，拿剑在俘虏大腿上轻轻划了一道，俘虏立刻疼醒过来。“别杀我！别杀我！”用的是大陆通用语。 “闭嘴！想叫来同伙吗？信不信我一刀捅了你！”雅克狞笑道。昆特受了伤，瑞舍夫的小胖脸怎么看都不凶，而艾琳娜又是女士，这恶人只能由他来当了。 俘虏颤抖的声音低了八度：“别杀我！我不是坏人……” “名字！干什么的！” “齐、齐奥普……我只是个猎户。” “猎户？大冬天的，你在这猎个屁啊？！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，偏要爬窗户！老实点！你的职位！”雅克赏了他个耳光。通用语说得没对方标准，这让他有点恼火。 “我们确实是猎户，这时候待在这里也是被逼的……我们一向都不走门的啊！门前都是积雪怎么走？”俘虏急忙辩解，“上头要求我们村在开春时交六百张火狐皮……六百张啊！听说是为了新王妃的五色袍……我们三人就摊上了五十张，到时要交不出来就死定了！” “不说实话，你现在就死定了！什么火狐，什么五色袍，乱七八糟的！你们村离这多远？附近还有没有人？” “三、三十多里，这十几里内都没有什么人了，大家都分散开来猎狐去了。我们村每个猎户头上都摊了，没有办法……” “平时怎么补给？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？”昆特插进来问。 “补给都靠自己，吃的现打，喝的就是雪水，没有人来。”俘虏快哭出来了，“大家都在忙着在各自的地盘上猎狐，哪还有时间去看别人？” “这么说，这个冬天，你们这些猎手都不会休息了。”昆特沉思着，“五色袍？这是什么东西？” “就是用五种颜色的狐狸皮做泡子。火狐、黄狐、雪狐、黑狐……这附近盛产火狐，我们村向来是要上贡火狐的，这回摊了六百张！六百张啊！” “骗谁呢！”雅克又狠狠赏了他一记耳光，“你们的王妃有这么胖？光你们村就要这么多皮给她？” 倒霉的俘虏挣扎道：“不是一个王妃！是十个！至少十个！开春的时候就能定下十个新王妃了……你们？你们怎么连这都不知道……”他打了个寒颤，总算觉悟到眼前这些怪腔怪调的歹徒根本不是联合王国的人。 雅克冷笑着又在他脚上划了个口子，随即又对准他的眼睛比划：“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？说！往哪个方向走你们的人比较少？” “往……往南！那边只有两个点。不过……再往前走的话，我就不知道了。别杀我！我们以为是山贼才动手的……” “不错嘛，猜得出来我们要往南跑。”雅克冷笑几声，问清了屋里的物品以及附近的情况，一剑刺穿了俘虏的心脏。 艾琳娜有些不忍。昆特解释道：“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看管他，万一给他跑去通风报信，我们就全完了，不能冒这个险。” 他勉力站了起来，“我们就在这里休整。这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捕猎点，不能太冒险。看这里的情况，大约已经有三四十张的火狐皮，也就是说，按他们这个速度，至少还要半个月才会回村。唔，他们至少也得给自己打点东西吧？一个月？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现有人失踪。” 当下，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半个月。至少在这段时间里，应该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。更重要的是，可以借此避开猎狐“疯狂期”。“千万别小看这些家伙，他们动起手来没多少看头，摆陷阱整人可是恐怖得很。”昆特提醒。 逃亡一个多月来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屋顶下睡觉。处理完尸体，所有人都几乎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梦乡，谁也顾不上放哨了。木屋总共就只有一个房间，但这时谁也顾不上男女之别，倒头就睡。 黑夜中，昆特醒了过来。伤口疼得厉害，但这不是他醒过来的主要原因，他听到了压抑的抽泣。 是艾琳娜。她蹲在火炉旁，一边往里填料，一边低声抽泣。 不论是谁，得知父亲的死讯都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。艾琳娜虽然尽力装作若无其事，但他们都能看出她的悲伤。一个多月来，艾琳娜从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，但他们都知道，艾琳娜背地里不知哭过多少回了。 昆特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示意她继续休息，但艾琳娜摇头拒绝了。昆特叹了口气，坐到窗户边，像往常一样担负起了守夜的责任。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说几句安慰的话语，但他就是说不出口。 雅克和瑞舍夫依然睡得像死猪一样，呼噜声此起彼伏。昆特倒也佩服他俩的这种本事，不管多艰难的环境他们都能睡得这么香。恐怕，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这种可能了吧？ “你真像他俩的父亲。”艾琳娜轻轻走了过来，“我小时侯很怕黑，那时侯父亲还没那么忙，老给我守夜。母亲病逝后，只有父亲在家，我才能睡得香甜。” “是么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昆特习惯性地摸了摸大脑袋，低头沉思着，“在我三岁的时候，父母就都去世了。” “……抱歉。我不该提这个。” “哦，不，不需要道歉。”昆特仿佛刚惊醒过来似的，“伦勃朗军团长一定是个好父亲，我相信。” “他自己一直不承认。”艾琳娜忧郁地笑着。 昆特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，怎么还把话题往这上边引。“艾琳娜，其实你并不适合军队这种血腥的地方，回去后，你还是离开军队吧。这里边，黑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，你的性格，受不了的。别说你了，连这两个小家伙都受不了的。” “所以我说，你像他俩的父亲更甚于兄长。总是这么为他们着想。”艾琳娜抿着小嘴。“那你回去后准备干什么？还是重返军队吧？” 昆特的心脏骤然紧缩成一团：“不，不会了。我想，我也许会成为猎户吧，哈哈。”他干笑了两声。 艾琳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，认定他是在开玩笑。“像你这种人才，只怕军队根本不会放手。” “我算什么人才？莽夫罢了。不要以为长了大脑袋的莽夫就不是莽夫。” “呵呵，你真以为谁都会被你的粗壮个头蒙蔽啊？太看不起别人了吧？鬼才相信你是莽夫。”艾琳娜又笑了起来：“不过……你能不能……不要老是摸脑袋？” “怎么了？这种习惯不好吗？” “其实也没什么不好，不过，在首都，你要是老做这种动作，很可能会被那里的贵族视为无耻跟风。”艾琳娜正容道，“因为，这么‘有创意’的伟大动作，这两年来已成为某个显赫人物的招牌动作了。你再这么干，别人只能认为你是故意在学人家，不自量力。” 昆特大为不平，猛拍了一下脑门：“哪个混蛋这么霸道？！摸脑袋这么低俗的习惯，他都要一个人霸占？” 艾琳娜笑得有些狡黠：“这人的名字构成太复杂，全读出来得几分钟，我就挑前面几个主要的说吧：马可斯·吐利亚斯·克利塔寇斯·西莫里·弗郎索瓦。” 昆特沉思着：“这名字，似乎有点耳熟……” “想想看，好好想想看。你一定知道这个人的。”充满鼓励的眼神。 昆特的脑袋晃来晃去，甚至还偷眼看了看两个呼噜震天的死党，奈何就是没人帮忙，只好假装幽默：“实在想不起。显赫人物？是哪位王公贵族？莫非是艺术大师？总不会是教皇那白胡子老头吧？！” “呵呵……咳……”艾琳娜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笑声，结果却岔了气，半天才喘过来，咳嗽着说出了答案：“温斯坦利五世。” “……”昆特脸都黑了。帝国当今的最高统治者，他居然忘了他的全名…… 冬日的朝阳，如同一个顽皮的小孩，一心捉迷藏，躲躲闪闪的。但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小木屋的地板，还是洒下一片灿烂。 “起床了！懒蛋！”在昆特的暴喝中，雅克和瑞舍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，一个嘀咕着“还早，还早”，另一个则挥挥手：“你们先吃，不用等我。” 昆特无奈地拿了把弓，再带上斧头，“我出去转转，顺便打点东西，你看着他们吧。” 艾琳娜摇摇头，也拿了把弓和匕首：“你伤还没好，一起去吧。”昆特犹豫了一下，没有反对，随手将两把剑丢到两条懒虫身边，从窗户跳出去。那三个猎户留下的剑品质一般，斧头也做工粗糙，但三把弓倒是好弓。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消失，雅克立刻蹦了起来，翻出几块腊肉塞进嘴里：“给你创造机会还不好好把握，不识好人心！哼哼，现在的人呀……” “整个晚上都在卿卿我我，吵得人睡不着，还骂我们是懒虫！”瑞舍夫愤愤地从雅克手中夺过一块肉，“不补觉行吗？！说不定今晚还是通宵！奇怪，他们不用睡觉的吗？” “你的意思是说——难道他们现在……” “喂喂，我可什么都没说，你别造谣。” “我说什么了？” “……不说了，睡觉，睡觉。”瑞舍夫的鼾声马上就响起来了。 雅克嘀咕了几声，咽下最后一口肉，也躺下了，顺便还抱了把剑。 “难道说，你就没想念某人？小魔女……”瑞舍夫在鼾声中问他。 “想念你个头！有你这样的家伙分享孤独，真是天下最痛苦的事情。” “……我们很像小孩吗？” “你很像。可惜胖了点。” “哦……” 日子就这么在一天天的幸福生活中过去。昼夜不熄的火炉，温暖的被铺，遮风避雨的木屋，可口的野味…… 对！可口的野味！随着冬天的慢慢逝去，山中的野兽逐渐自冬眠中苏醒，而猎户留下的几把弓箭，在昆特、瑞舍夫、艾琳娜的手中发挥了莫大的威力。有了充足的食物，加上二十多天的休息，四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。 “再过两天，我们一定要走了。食物已经准备够了，那帮猎人也差不多该收队，可能会发现少了几个人。再不走，反而可能危险。”扛上刚刚射杀的紫貂，昆特对艾琳娜道。 “听你的。”艾琳娜微笑道。 “回去叫醒那两个懒虫，我们今天就得开始准备行装了。” “啊——”一声惨叫，从他们不远处传来。随后便是急促的奔跑声。 一个猎户装束的人，从树林的一头钻了出来。昆特想都没想，就给了他一箭。 随后追来的，竟然是雅克和瑞舍夫：“该死的，这帮家伙可能已经发现少了人了，这两个家伙竟然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……” “你们两个，不老老实实睡懒觉，又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？”昆特瞪大了眼睛。 “这个，这个嘛……”雅克一时无词，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偷窥狂吧？ 瑞舍夫急忙接上：“我老远就看见这两个家伙了，怎能放心你们俩在外边晃荡？当然要来看看。” 昆特哪能不知道两个死党在想什么，他闷哼一声：“今晚就走！把他们扔进山涧！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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