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十章 风疾雨骤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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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德老爹曾经感慨：在帝国的近千万臣民中，真正不想当官的人绝对不会多于一千人。 雅克不知道“一千人”这个数字是怎么估算出来的，但他显然不属于这一千人之列。 仅仅是八角小镇的临时执政官，仅仅是那点可怜的权力，转眼就聚敛了不少的财富。雅克的个人金库，几乎是瞬间突破了十万金币。 税是不能收了，但没有人说过不能收“治安费”。因此，雅克大人在遭遇刺杀后便堂而皇之地下了命令，要求镇上的商家每月上缴两千到五千金币不等的“治安费”。十几天下来，雅克已是收入颇丰。只是一想起那天的刺杀，他就不免心有惴惴。 更让他迷惑不解的，就是救了他一命的黑色兵器。当时受袭时，他在绝望中骤觉周身血液沸腾，那黑色长棍瞬间出现，挡过攻击后便自行消失。事过之后，任他想尽办法，都无法再让它重现了。 莫非，这东西也和自己的前世有关？雅克嘀咕不已。 这一日，养好了伤的雅克大人，终于要审讯克洛林千辛万苦联络上的三名“刺客”了。 “欧加尼？我记得你的名字好象是欧加尼。”端坐在高堂上的雅克，看上去没有一丝怒气。 “大人，我们只是遵照指示行事，后来的事情我们确实不知情！”这欧加尼在“虹月”中算是个小头目，其他两人都是他的手下。此人胆子本也不小，只是被关了十几天，早给收拾怕了。 他的那名壮硕手下还在嘴硬：“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，你应该付清剩下的报酬！凭什么关我们！。” “哦？我怎么知道，是不是你们当中某人告了密？或者是你们三个都告了密？你们难道真的指望本大人相信，天下真有那么巧的事情？刚好有人在你们行动时发动刺杀？而且还配合得天衣无缝。” 欧加尼呻吟道：“大人，我们确实不知情……” 那壮硕手下破口大骂：“你们这些该死的贵族！除了冤枉好人，还会干什么！” 雅克险些笑出声来：“好人？原来，你认为自己是好人啊？你叫什么名字啊？” “老子就是山牛！有胆子就放开老子，看老子怎么教训你这破落贵族！” 雅克制止试图教训这“山牛”的卫兵：“山牛？看来‘虹月’里很多人都有绰号啊。你们的老大，是叫疾隼吧？二把手是炎狮……欧加尼，你的绰号是什么啊？” 欧加尼恭敬地道：“小人比较无能，没有绰号。这是山牛，还有火鸡。” “无能？我看你有能得很啊，算计本大人，差点就成功了。” 东拉西扯地又问了几句，雅克沉下了脸：“看来，本大人不来点俗套的，你们是不会说实话了！” 那“山牛”咆哮道：“臭小子！别以为你们那几顿鞭子就能收拾老子！你等着瞧！” 站在他身后的卫兵连甩了这莽汉几个大嘴巴，而克洛林一连诡笑地拎出了一个小笼子。 雅克一把掀开蒙在笼子上的黑布：“你们可认得这是什么？”里边是一个比手掌略大的斗篷状黑色怪物，没有眼睛，也没有嘴，一条长尾连在它身体后方，上有无数尖锐的突起。 “覆面肉衣！”欧加尼这小头目听说过这种可怕的魔物，吓得连连磕头求饶。他那名始终默不作声的手下“火鸡”也是脸色惨变，只有那“山牛”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，看不出这丑陋的小怪物除了恶心还有什么可怕的。 雅克微笑道：“你们不是还想着剩下的酬金吗？这就是了。本大人花在它身上的代价，可比你们那点酬金多得多！既然你们也知道这是覆面肉衣，那就该知道它的功用了。只要你们和它亲密接触几天，保证你们个个都成为彻底的白痴，就算是顶级的牧师也救不了你们。” “臭小子，你少吓唬人！”“山牛”还是面不改色。 克洛林狞笑着给这蛮汉的腰部狠狠来了几下：“傻小子！等这宝贝抱住你的丑脸，尾巴伸进喉咙里放毒时，你就知道是不是吓唬人了！” “山牛”瞅瞅覆面肉衣那满是黏液和尖刺的尾巴，终于也打了个冷战。 “最后的机会！现在说实话，还来得及。”雅克打了个哈欠。 陡然间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——雅克骤觉一阵麻痹，随即便是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。 这一次，黑色兵器并没有出现，但雅克却发现眼前景物为之一变：桌椅、墙壁等静物仍是原状，但现场所有人却变得面目模糊，甚至连身体都迅速模糊起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色彩混杂的身影。 克洛林等亲兵都是一团灰影，其中间有各色光点，并不耀眼。而那欧加尼和“山牛”都辐射出强烈的彩色光芒。 陡然间，雅克明白自己目前是什么状态了。莱普修斯以前的一番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：在“灵魂之眼”的注视下，人的无形情绪可以转化为可视的彩色气体。绿光，似乎是代表恐惧。 “灵魂之眼”！经过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，难道自己已经可以自主运用这一能力了？ 虽然不知道这项能力能否在自己体内稳固下来，雅克还是利用死灵法师传授给他的知识迅速判明形势：正常人都是灰影加上一些光点，欧加尼和“山牛”辐射出的强烈绿光表明了他们的恐惧，而那“火鸡”辐射出的，是急速交替闪现的黑光与白光——这代表心虚！ 雅克瞬间恍然：竟然是这看似木讷的“火鸡”在搞鬼！ 在这明悟的瞬间，景物又恢复原状。似乎，“灵魂之眼”的功能已消失了。雅克再想启动，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启动。 雅克冷冷地指着“火鸡”：“是你，原来是你！” “火鸡”唬了一跳：“大人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 雅克才懒得和这种人废话，一挥手，克洛林狞笑着拎起小笼子走向“火鸡”。 克洛林先在“火鸡”头上套上一个大笼子，然后将装有覆面肉衣的小笼子放进去，关好大笼子的门再小心地打开了小笼的机关。 “不！”惊骇欲绝的“火鸡”刚来得及叫出一声，那看似气息奄奄的覆面肉衣已扑上了他的脸，紧紧掩住他的鼻子，劈啪甩动的长尾则寻机准备刺入他的口腔。 这可怜的人紧闭嘴巴，拼命摇晃脑袋，但哪能晃落这见猎心喜的魔物？致人麻痹的毒液渐渐自面部皮肤渗入，窒息的感觉更使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。尽管只是微微张开了一线，那恶心的长尾还是闪电般刺入，他拼命去咬时，却哪里还咬得动如钢铁般坚硬的怪尾。 “火鸡”喉中嗬嗬作响，想要招供也来不及了。转眼间，倒在地上的“火鸡”已是大小便失禁，浑身抽搐不停。旁边的两个难友也是抖个不停，那看似蛮横的“山牛”也尿了裤子。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，克洛林往覆面肉衣身上洒了些粉末，那魔怪暂时软了下来，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猎物。 “我说！我说！”刚刚恢复说话能力的“火鸡”，立刻告饶，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。刺杀之罪难免一死，但他已顾不得了。 其实这中间的过程并无出奇之处，这家伙原本也是准备好好跟着小头目欧加尼进行这次假刺杀，拿到那一大笔酬金后就远走高飞。但鬼使神差的，他突然想到，如果将雅克刺杀当场，“虹月”能给他的报酬肯定更多，便向“虹月”高层告了密。 欧加尼听得全身都抖了起来：“大人！大人！小的确实不知情……” 克洛林恨恨地给了他一鞭：“他妈的！你可真会挑人！” 雅克见也问不出什么，做了个手势，克洛林又洒了些粉末，恢复活力的覆面肉衣再次凶狠地扑了上去。 “关起来，好好养着！”雅克可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敢于算计自己的家伙。砍头？这种惩罚太轻，他就是要让这家伙不死不活地承受折磨。 卫兵将那陷入癫狂的可怜虫拉了下去，雅克笑吟吟地望向其他两名囚犯。 “要杀就杀！别弄这些东西吓人！”那“山牛”尤自嘴硬，但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，何况还有那湿漉漉的裤子。 “杀了你们？对本大人有什么好处？”雅克冷笑着打晕了这莽汉，示意卫兵给欧加尼服下毒药，“现在，你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！胆敢不照吩咐做，用不着本大人动手，用不着毒发，你的‘自己人’就不会放过你。” “小人愿意效力！小人愿意效力！”欧加尼连声答应。 “两天之后，那告密者将成为白痴。你们三人将被游街示众，并每日施以鞭刑。半个月后，你将成功逃离监狱，重回‘虹月’。好好潜伏下来！需要你时，本大人自然会派人与你联系。” “不是小人不愿意，只是组织不会再相信我了……”欧加尼面有难色。 雅克冷笑：“所以才要折磨你半个月！如果这样做‘虹月’还不相信你‘弃明投暗’，你就认命吧！你平时也不需要做什么，无须通风报信，好好做你的小喽罗就行。这毒药将在半年后发作，你放心，‘虹月’存活不到那时候！” 这小头目还能说什么，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。 待犯人都押下去后，克洛林小心翼翼地道：“大人，这个废物，怕是不太可能再得到‘虹月’重用了吧？” “没有人能保证每颗棋子都可以发挥作用，但任何一名棋手都不应该忽视闲棋的作用。”雅克淡淡地道，“此人如果被同伙干掉，对我也没什么损失，但要是侥幸活下来……倒是能量不小的闲棋。” 克洛林满脸的佩服：“大人如果愿意屈尊进入棋界，必是一代国手！” 雅克哼了一声：“克洛林啊，你看人可以偶尔看错，我不怪你。可是……你这马屁工夫，难道就不能再练练吗？太肉麻了吧！” 克洛林脸色不变：“小的一定抓紧练习，刻苦修炼，与日俱进，永不自满……”口中胡说八道，脚下亦步亦趋。 几天之后，茉伊拉殿下的任命文件终于到了，雅克正式兼任八角镇镇长。送来文件的两名书记官也奉命留了下来，帮助雅克处理文牍工作。 茉伊拉的理由冠冕堂皇：雅克缺少行政经验，这两名书记官可以大大提高小镇的行政效率。雅克心知肚明，这两人担任的其实就是“监工”，自己还是那个买力气的角色。 幸好，这两名在首都就开始跟随茉伊拉的书记官很好打交道，没几天就和雅克混熟了，整天称兄道弟。他们也确实习于行政事务，雅克本就嫌日常行政过于繁琐，干脆将大多数事务都交给了他们。 对于免税一年，公主殿下未置一辞，想来是认可了雅克的自作主张。文书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：下年度财政吃紧。 雅克苦笑：这话说得轻松，实际上就是催自己赶快交钱啊。 只是，自己初来乍到，虽然靠着非常手段当上了镇长，却是立足未稳，哪敢施展太多搜刮手段？几个贵族家族势力庞大，根深蒂固，在本地早与“虹月”这种灰色组织结为联盟，在上头还有瓦尔德斯侯爵在撑腰，自己能维持不吃亏的局面已是不易，想要虎口夺食谈何容易？ 想要再立名目收费本也不难，只是此地民生的承受能力就那么大，治安费已搜刮了一番商贾，短期内却是不好再开口了，否则所谓“免税一年”岂不成了笑话？ 正自发愁，奎苏商会会长格兰特再次来访。 “雅克大人果然年少了得，短短几日，便成了一镇之长。这是我们商会的一点贺礼。”格兰特仍是笑得那么爽朗。 雅克扫了一眼礼单，微微动容：“会长太客气了吧？这份贺礼实在太重了。”十颗上品魔晶，两千金币，怎么都不说是“一点”。 “既然是长期合作，奎苏商会难道还会吝啬？大人走得虽顺，但也需上下打点啊，这点东西，却是让大人笑话了。” 雅克微微一笑：“谋夺铁矿，不是一时一日之功，会长不要太心急才好。” “大人放心，商会有的是时间。这等大事，我自然不会操之过急。”格兰特话锋一转，“只是，大人本应春风得意，为何看起来还有不小的烦恼？” 雅克本不想透露太多东西给这魔族，但转念一想，说不定这老狐狸有什么好主意，便也不瞒他，简单地说了说自己面临的困境。 格兰特点点头，“原来如此，雅克大人担心行事太过，激起民变。” 雅克喟叹：“百姓这种东西，平时是只供拿捏的柿子。但真要是玩出火来，却是不好处理。莱尔败兵流民的起事，就是最新的例子。” 格兰特笑道：“这一点，其实大人是过虑了。大人有所不知，此地民风比之莱尔大是不同。我曾多次去过大人的故乡，那里的百姓确实民风彪悍，不好对付。但在这里……或者干脆说在帝国的大多数地方，百姓都是怕死的货色，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，那是万万不肯起来玩命的。” 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大人既然想出了收治安费的法子，难道就没想到还有别的费用可收？” “路桥费、城镇卫生费、教育附加费……”雅克也压低了声音，“会长觉得哪项最有油水呢？” 格兰特不动声色：“大人早有定计，何需我出主意呢？不过……那铁矿的矿石，似乎有两个去处。” “哦？” “小部分运往城里，主要还是外销。” “外销？销往哪里？” “这就不一定了……听说他们最近和莱尔的变民也有一定的联系。” 格兰特轻描淡写。 “哦……看这铁矿的位置……唔，运往城里肯定要经过主干道，外销嘛，哈哈，有两座桥是必经之路！”雅克抚掌道，“既然如此，那就收路桥费好了。” “在此之前，大人恐怕得先花点时间‘修缮’路桥。”格兰特又掏出了一个匣子，“大人为了商路通达如此辛劳，本商会感动之极。” 雅克也不推辞：“那么……合作愉快！”两条狐狸不约而同地嘿嘿笑了起来。 起风了，风还很大。 斐欧纳子爵凝望着庭院中摇曳不已的树木，心中的风暴却是更加狂野。 新来的”唏嘘中队”狂风骤雨般地摧毁了八角镇的旧有秩序。帕里斯镇长转眼倒台，“虹月”也被新上任的镇长打击得气焰大失，不少镇民已经敢于拒交保护费了，而商家对“虹月”也冷淡了许多。 这也就罢了！那个年轻人居然还把手伸向了自己！斐欧纳子爵简直怒不可遏：雅克命人象征性地整修一番道路后，便悍然开收路桥费，往来行人、商贾都必须交费。过往行人也就罢了，每月交点钱就能得到一张通行证，但斐欧纳子爵的铁矿运输队就惨了，每次通行都要交纳50金币的费用！ “能者多劳。”雅克大人公开为这天价路桥费辩护。 斐欧纳子爵怎么都不明白，本应争先出头反对路桥费的本地几大商会，在嚷嚷了几句之后就没了动静。自己的老对手洛隆男爵，也没有寻这新镇长的晦气，想来是因为他在镇上没多少产业，所受影响不大，犯不着当这出头鸟。 以他斐欧纳子爵的实力，本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。但这并不是只是钱的问题！在他看来，这事关家族的尊严。我堂堂子爵，难道还怕了你一个小小的爆发户男爵？你有茉伊拉公主的支持又如何？公主也不能不倚赖真正的贵族！ 斐欧纳子爵还真没想到，雅克竟敢如此怠慢他。他屈尊亲自来雅克的官邸，这家伙居然让他足足坐了半个多小时，自己才慢悠悠地晃了出来。 “镇长大人！你对本地的贵族阶层，似乎不太友好啊！”憋了一肚子火的斐欧纳子爵，连起码的客套都省了。 “此话怎讲？”雅克故作惊讶，“洛隆男爵肯定不会同意您的臆断。他一来跟我说要小心‘虹月’，本人没几天就向这流氓组织宣战了。您看，现在哪还有流氓敢乱收保护费？本人向来重视信奉贵族的意见，保护贵族的权益，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！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！” 斐欧纳子爵冷笑：“阁下收的保护费，怕是比‘ 虹月’更狠吧？” 雅克登时沉下脸：“子爵阁下！在我这里，饭可以随便吃，酒可以随便喝，话可是不能乱说的！本人为公主殿下守土一方，你竟然污蔑这是收保护费！这是对公主殿下的大不敬！” 斐欧纳子爵霍然站起：“公主殿下的权益，本人向来是尊重的！本人也相信，公主殿下同样也尊重本地贵族的权益！阁下最好搞清楚，这里的事情，不是全由公主说了算的！” “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。阁下并不认为公主殿下是这块土地的主人。” 斐欧纳子爵傲然道：“每个真正的贵族，都有自己的土地！阁下，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——放弃路桥费，与大家和好；或者继续蛮干，走向毁灭！” 雅克冷笑：“这么下来，阁下是下定决心不为公主殿下的领地添砖加瓦了。” 斐欧纳子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：“这小镇的路，哪条是你修的？方圆百里的桥，哪座是你造的？少拿公主来吓人！我给你三天时间……” “老子就是要收这钱了！你待怎的？”雅克蹦了起来，指着斐欧纳子爵的鼻子恶狠狠地道，“此路不是我开，此树不是我栽！但老子就是要收这钱！你待怎的？！” 斐欧纳子爵几时见过这等蛮人，气得当即拂袖而去。临走留下毫无新意的恐吓：“你给我等着！” 雅克冷笑不已，看着这子爵走远，才吩咐手下：“备马车！去教堂。” 窗外的风，刮得越发大了。 ________________ （呼唤收藏！呼唤鲜花！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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