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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六章 跃鹿流火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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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间，已经到了两年一度的奔鹿节。 “流火”奔鹿场是个巨大的椭圆形场地，正中心是一片草场，外围则是环形的跑道，一圈足有3000米长。环形跑道再往外，便是临时搭建的阶梯状观众席。只有东方的观礼台以及贵宾席，才是固定建筑。 城里有三个赛马场，但奔鹿场却独此一家。赛马场总是务求场地平整，最多设置些栅栏或小泥潭，而奔鹿场则大不相同。沼鹿本就善于跳跃，这里的“跑道”极其特殊：在椭圆形的场地中，一根根直径不到半米、高3~7米不等的石柱拔地而起，错落地散布在白圈画定的跑道上。 只有在起跑处，才有一段300多米长的普通跑道。“奔鹿”时，每组二十多只沼鹿同时出发，经过这段距离的较量后，较优秀的几头往往已取得领先，得以抢先跃上那些高低错落的石柱。由于跑道宽度有限，起跳点只设置了八根石柱，谁先跳上这些石柱谁就能确定第一集团的领先优势。从这里开始，沼鹿只能在石柱上跳跃，落地者出局。 雅克还是第一次踏足“流火”奔鹿场。他本就无意争胜，前几天又被茉伊拉差使去干些杂事，结果连察探场地的预备功课都没做，只是让手下帮他报了名。 不过是一场游戏，何必太过认真？ 此刻和艾梅迪尔牵鹿走进奔鹿场，雅克登时给唬了一跳：那些石柱跳跃点高低不等，而且相距甚远。“虎虎”前段时间都是艾梅迪尔在训练，他不过是象征性地骑了几回而已，哪能完成这等高难度的比赛？ 场地里嘈杂无比。几个乐队在自行其事地演奏，彼此毫不协调的乐曲构成了场内最大的噪音。选手正在给自己的爱鹿做赛前准备。什么时候应该备鞍，什么时候让鹿喝水，喝多少合适……这些准备工作都是有讲究的。热心的观众也不肯老老实实地坐在看台上，而是跑到场地中央对“选手”评头品足。 雅克一眼就看到，茉伊拉就坐在贵宾席上。而昆特和艾琳娜携手站在那里，兴高采烈地指点着场地里的选手，看来进展很不错啊……哦，菲戈也在，老海盗也在…… “不玩了，不玩了，太不好玩了。”眼见熟面孔越来越多，雅克摇了摇头，拉着艾梅迪尔转身就走：“我们退出。” “退出？都到这里了，退出？”艾梅迪尔愕然。 “难度太大。而且……而且熟人太多了，我的许多朋友，都在上边。”雅克冲贵宾席努努嘴。 “熟人多？那是好事啊，给你助威人更多了。”艾梅迪尔无法理解雅克的思维方式。 雅克讪然：“这么多朋友在，要是我摔下来……会被他们笑话的。” 艾梅迪尔更加迷惑：“他们既然是你朋友，又怎会笑话你？” 难道高等精灵都像这小姑娘一样不明事理？雅克可不记得自己当年的那些绿谷精灵朋友有这么幼稚。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，硬将艾梅迪尔拉向场外：“人类的世界很复杂、很复杂，这里边的玄妙，你慢慢就会明白了。总之，今天我们当观众好了。” “如果你实在不愿比赛，那就让我去吧？”艾梅迪尔还是不肯放弃，“已经费了那么多力气了，何况……我觉得‘虎虎’能行。” 雅克愣了愣：“不行！万一摔下来……别指望你的魔法能管用。” “我相信自己，更相信‘虎虎’，我们不会摔下来的！” 雅克还是第一次发现艾梅迪尔好强的一面。他正想再找理由反对，突然发现自己被不远处的一个家伙盯上了。 扭头一看，正是当日在角斗场上输掉了煤矿的瓦尔德斯侯爵。这好赌之人，自然不会放过奔鹿节这样好机会。 “原来是勇猛过人的雅克男爵。年轻人果然精力过人啊，能出场角斗，还能亲自来奔鹿，佩服，佩服。”一丝怨毒自瓦尔德斯侯爵眼中一闪而过，脸上则保持着矜持的微笑。 “在这‘流火’，谁敢和侯爵大人争锋呢？我只是来这里热闹罢了。”雅克同样一脸不痛不痒的笑容。角斗场一战后，他始终在提防瓦尔德斯侯爵的报复。 瓦尔德斯侯爵故作诧异地“哦”了一声，转头看看“虎虎”：“那这头小鹿……也是看热闹的？” 艾梅迪尔突然插嘴：“男爵不会参加这种低等级的比赛。我，将代表男爵参赛。” 雅克吃了一惊，怎么都没想到艾梅迪尔会自作主张。但在这种情况下，他自然不能否定艾梅迪尔的回答。 瓦尔德斯侯爵看了看艾梅迪尔，不动声色：“让奴隶来参加有七百年历史的奔鹿赛？很好，很好……雅克男爵果然很有个性。” 艾梅迪尔表情僵了僵，攥紧了缰绳。她虽然用头巾包住了尖耳朵，但近距离接触的人，还是很容易从她淡雅气质和清秀面容判断出她的种族。 雅克收起了笑容：“这位小姐不是奴隶，不是我的奴隶，也不是任何人类的奴隶。她是我的朋友。” “好，好，好。”瓦尔德斯侯爵也不笑了，“那么，这位可爱的精灵小姐，你们在第几组？” 雅克还没回答，侯爵身边一个正在翻比赛名录的随从毕恭毕敬地报告：“雅克男爵的‘虎虎’，幸运地享有在第二组向大家问候的荣誉。” “第二组？唔，运气不错啊……那么，精灵小姐，祝你好运。”瓦尔德斯侯爵又堆起矜持的微笑，悠然离去。 雅克默然。 艾梅迪尔低声道：“抱歉，我自作主张，给你添麻烦了。” 雅克笑了起来：“我相信你是真心道歉。我也相信，你还是想参加比赛的，是不是？” 艾梅迪尔点了点头。 “那么，做你愿意做的事吧！记住，这种比赛，游戏而已，别在乎名次！那点小钱，那点虚名小利，我还没放在心上。”雅克摸了摸“虎虎”的脖子，郑重地又交代了一句：“记住！关键是要安全地回来！” 艾梅迪尔应了一声，欢喜地牵着“虎虎”奔向起跑处。 雅克摇摇头，到贵宾席上找老哈里顿、菲戈聊天去了。他不敢招惹茉伊拉，又不想打扰昆特和艾琳娜的两人世界，也只能找这两人了。 比赛即将开始，第一组的二十五名选手并排骑在一只只体态轻盈的沼鹿上，等待着出发的信号。 一个穿着晨曦教会牧师袍的老人在高台上排众而出，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，高声念出一长串抑扬顿挫的咒语，仿佛在唱歌剧一般。随后他缓缓举起双手，耀眼的光彩自掌心亮起，色彩鲜艳的七彩光球毫无规律地弹飞而出，却又一一精准地落在石柱之上。 就在那些彩色光球触及的瞬间，石柱便通体染成了该光球的颜色。由近及远，场内的几百根石柱先后被这种光球“光顾”，原本灰扑扑的奔鹿场，转眼间立满了彩色石柱，有单色系的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，更有不少柱子如彩虹般七彩幻变。 “太花哨了吧？这么大年纪了，还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？”菲戈评论。 雅克深有同感：“要不要打赌？这老东西一定是‘风和日丽’的常客。”这“风和日丽”，乃是城里最出名的高等妓院。 老哈里顿深以为然：“这就对了！难怪我老人家觉得他这么眼熟……” “不许胡说！这是我们奔鹿会的会长！”旁边一人怒斥。 老人口中的咒语愈发高亢，神情也激动起来，白胡子迎风而动。那些光球仿佛无穷无尽一般，尽染场内石柱之后，又一一向天上飞去。 雅克失声道：“这老东西难道想……” 一道清晰的彩虹，凭空出现在天际。在场的观众，不论是简易台上的还是贵宾席上的，都纷纷起立，震耳欲聋的欢呼达到了高潮。 雅克作声不得：晨曦教会的这些家伙，怎么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厉害人物？这道彩虹并不是幻象，而是硬生生改变了高空中的水汽构成。 四周慢慢平静下来。一名化装成双翼天使模样的白衣女子，在高台上拉开了一张样式夸张的黄金弓。绷紧的弓弦一松，“呜呜”鸣叫的响箭直刺天空，炸成红色的一团烟雾。 顷刻间，跑道上蹄声大作，二十五骑急冲而出。300米的距离转瞬即过，领先的几只鹿腾身而起，灵巧地跃上第一排石柱，纵跃而去。 刚才还欢呼雷动的赛场，骤然平静下来。奔鹿赛不允许现场观众大声喧哗，连呐喊助威都不可以。毕竟这是一项危险性较大的运动，一旦沼鹿受惊失足，选手在高速运动中自七八米高处坠落，受伤固是难免，有时甚至可能丧命。 显然，大多数选手及其坐骑都是久经训练，那些高低不等、直径不到半米的石柱，在他们眼里如同坦途。转眼间赛程过半，没有一人落下柱来。 虽然速度争先同为第一要务，但赛马看的是奔腾怒放、一往无前的气势，而这奔鹿看的却是纵高跃低的轻巧和飘逸。另一大不同就是，赛马只允许男性选手参赛，奔鹿则男女不限。 为了提高观赏性，赛会还允许参赛者“自备任何风格的战袍，只要“不伤风化”。第一组中就不乏奇装异服者，有人穿着法师袍，还有名女选手穿了晚礼服出场，毫不在意由此带来的不便。另一名选手更是另是令人发噱，穿的明明是普通的紧身服，却偏要在衣服上细致地画上链甲的条纹，头上再戴上一个货真价实的头盔，乍看之下很像那么一回事，再细看便忍俊不禁。 雅克望了望远处的瓦尔德斯侯爵。侯爵悠然坐在那里，气定神闲。 视线转回赛场时，第一组的比赛已接近尾声，只剩下大约800米的距离。选手还是无人坠地，但前边五骑的领先优势已非常明显。预赛共分四组，每组前六名晋级决赛，看来这五人没多大问题了。 那名“盔甲选手”不仅在战袍上别出心裁，实力也很是不俗，目前稳稳排在第二位，仅落在一名黑衣壮汉后边。雅克看得出来，此人留有余力，无意争这小组头名的虚荣，却是保留实力以待后边的决赛，不像领先的黑衣壮汉那样拼命争先。 然而，距离终点大约200米处时，异变突生！“盔甲选手”腾空而起，下一个落点是一根高度适中的石柱，谁都能看出他将顺利踩上这个落脚点，但那沼鹿落下时竟脚下一滑，突然摔了下来！ “盔甲选手”身手确实不错，危急间竟能伸手搭住石柱，止住了下跌的势头。在观众情不自禁的惊呼中，他整个身子一抡，竟连人带鹿又回到了石柱上，继续比赛。只是这一耽搁，其他选手纷纷超越了他，他到达终点时已是第八名，无缘决赛。 观众席上一片惋惜声，菲戈和老哈里顿则连连冷笑，他们自然都看出来“盔甲选手”遭了暗算。雅克再看向瓦尔德斯侯爵那边，侯爵大人还是不见喜怒之色，但他的手下当中，却有几人难掩得色。 雅克心中一沉，顾不上和菲戈、老哈里顿打招呼，急忙跃下台去。 “有人捣鬼，我们退出！”挤过人群找到艾梅迪尔，雅克拉着她就往外走。 “什么？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艾梅迪尔愕然。为了避免太引人注目，她连面巾都戴上了。 “有人出黑手！刚才那个差点掉下来的选手，就是被人暗算了！那个得第一名的黑衣人下的手！”雅克急道。 “没关系，我会小心的。”艾梅迪尔笑了笑 “不行！……”雅克正要强行拉她离开，旁边一人阴阳怪气地道：“这位就是扬名角斗场的雅克男爵吧？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，享有勇士美名的雅克男爵，怎么如此胆小？连女士都不如？” 雅克扭头看了那人一眼，神色不动：“你，什么东西？” 那人并不动气：“洛隆男爵，在此向您致以诚挚问候。” “洛隆男爵？没听说过！”雅克一点脸面都不给。他拉着艾梅迪尔的手不放： “艾梅迪尔！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！” 起跑处传来鼓点声，第二组开始集中了。艾梅迪尔手腕轻轻一转，挣开了雅克的手，跃上“虎虎”疾驰而去：“放心吧！没问题的！” 雅克一下没抓住，已是追之不及。他盯了洛隆男爵一眼，冷冷一笑，转身走了。他连贵宾席也不去了，就在跑道旁边站着观看。 这个洛隆男爵，他其实早就知道是什么人。当日茉伊拉教唆他对付瓦尔德斯侯爵时，曾提醒他注意侯爵的几名同党，这洛隆男爵正是瓦尔德斯侯爵最亲密的同党。 雅克猛然醒觉，洛隆男爵的领地正是在八角镇附近，以后想不和这人打交道都不行了。转念间，他已起了杀机：不就是个破男爵吗？杀就杀了！ 只是此时，他更关心的是艾梅迪尔。刚才的那一幕，他已看出是夺得第一名的那名选手下的毒手，只是不知道第二组里还有没有瓦尔德斯侯爵的手下。 想想洛隆男爵阴冷的样子，雅克几乎可以断定，这一组同样不会平静！ 响箭再次发出刺耳的啸声。 雅克收摄心神，凝视着跑道上那绿色的身影。他愕然发现，艾梅迪尔不知何时已卸下了鞍具，连缰绳都没有，就那么坐在光溜溜的鹿背上，搂着“虎虎”的鹿角。 “虎虎”倒也不枉艾梅迪尔这些天的辛苦，第五个跃上了石柱。然后迈开四条细腿纵跃如飞，蹄落处精准无比。转眼间，在拐弯处利用身处内侧的优势超越一人，已到了第四名的位置。 雅克看得目瞪口呆，他根本没想到艾梅迪尔能在短期内将“虎虎”训练到如此程度。但他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，能不能晋级决赛，能不能拿到名次，雅克根本不在意，他现在只希望她能安全地退场。 天空中几片浮云飘过，大片的阴影掠过奔鹿场。雅克似乎越来越清晰地嗅到场上隐藏的危险气息。 此刻艾梅迪尔已稳居第一集团。在第二个弯道处，她被一名选手超越，随即自己又超越一人，仍是处于第四名的位置。 再次进入直道后，逐渐熟悉比赛气氛的“虎虎”越跑越快，转眼又追上了前面一人。艾梅迪尔正准备从那人外侧超过，却被抢先踏住了自己选好的落脚石柱。艾梅迪尔紧紧抓住鹿角，“虎虎”嘶鸣一声，毫不减速，仍是按照原先的方向跃出！ 前面那名选手显然也是个高手，高速跳跃中始终不忘留意后边的动静，此时不由惊呼出声，生怕两鹿撞到一起，勉力让座骑闪向侧面不远的一根石柱。却不料“虎虎”这一跃奇高无比，竟腾身越过那人头顶，落在了他的前面。 站在场边看得清清楚楚的雅克脸色惨白，他实在没想到，艾梅迪尔骨子里竟是如此争强好胜！刚才这一下腾空至少距离地面十米，不管是否撞击，一旦坠地肯定重伤。 他口中喃喃咒骂，心下已决定要不惜一切阻止艾梅迪尔参加决赛。这么个玩法，再加上旁边有人算计，多半得把小命玩掉。 在那惊险的一幕后，艾梅迪尔始终保持在第三名的位置。临近终点时，“意外”果然又发生了，只是受害者不是艾梅迪尔。排在第一名的选手，竟然被“颠”离了鹿身！他的鹿确实夺得了第一名，可是他却落了地，失去晋级资格。 “卡梅！你这不中用的畜生！畜生啊！”站在雅克旁边的两名观众痛不欲生，显然是在这位倒霉的卡梅身上下了重注。 雅克才不关心这被暗算的倒霉蛋，他急忙找艾梅迪尔去了。这一次，“黑手”盯上的是实力强劲的卡梅，但这决不代表决赛中艾梅迪尔是安全的。 “别说那么多废话，一定要听我的！这太危险了，已经有两人被暗算了！”雅克已近乎气急败坏，他实在不明白，艾梅迪尔怎么会在赛鹿这件事上如此固执。他费了半天口舌，她还是坚持要完成比赛。 “我，我也不是弱不禁风啊！又不是只有他们会魔法。我一定能给你争到名次的！”艾梅迪尔也有些急了。她一把摘下面巾，和雅克争执起来。 雅克跳起脚来：“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？！你忘了契约了？！你得听我的！” 艾梅迪尔的脸一下就白了。她嘴唇蠕动着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 雅克话一出口便已后悔，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 艾梅迪尔沉默了一会，黯然道：“好吧，听你的。” “艾梅迪尔，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你知道，我……我……”雅克讷讷地试图解释些什么，艾梅迪尔已转身走向召集处。 “艾梅迪尔！”雅克追了上去，拉住了高等精灵的手，长叹一声，“好吧，你去比赛吧！做你愿意做的事情。” 他怅然道：“自己生活，也让别人生活。刚才是我错了。”掏出几张卷轴塞给艾梅迪尔：“这是浮空卷轴，这是火球卷轴……需要时尽管用！别在乎结果。” 艾梅迪尔默默点头。雅克又拍拍“虎虎”的脑袋，揪起耳朵恐吓：“听着！好好跑，踩准点！跑好了，回头给你酒喝，想吃什么肉随你挑。要是摔下来……老子叫你吃刀子！” 艾梅迪尔不由得笑了：“它听不懂你的话！再说，它也不知道什么是酒。” 后边两组预赛，又有几名选手坠落，其中两人还受伤不轻。 雅克可没有坐等悲剧发生的习惯。只是茉伊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，他一时也找不到人帮忙。 决赛开始前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歌舞表演。雅克愣愣地看了一会，心中已有定计，闪身出了奔鹿场。 赤稻城最著名的一名女歌手表演完后，本届奔鹿节的高潮终于来临。 决赛却不是那名“天使”发起跑令了，刚才很是出了一回风头的白胡子老头再次出马。举起双手、高声吟唱咒语似乎已成了他的招牌动作，那苍老的声音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后，“流火”上空的浮云中陡然冲出一头周身泛着淡淡金光的苍鹰。 那苍鹰嘴里衔着晨曦教会传统的礼仪之杖，尾巴则拖出七彩尾迹，绕着跑道缓缓低空盘旋三周后，天空已填满绚丽的色彩，与地上的石柱交相辉映。 回到场中的雅克仰望天空，面无表情。 当苍鹰急冲向起跑处时，观众席上的欢呼达到了顶点。礼仪之杖自空中坠落，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爆成耀眼的光团——决赛开始！ 二十四名骑手几乎同时起步。能够进入决赛的，无不是好手，几个呼吸之后，他们便跃过了前边300米的距离。包括艾梅迪尔在内的十四五人，几乎是同时来到第一个起跳点。 雅克眼皮一阵狂跳：在跃上第一批石柱的瞬间，接连发生了几起碰撞，已有七人摔了下来。 幸好，艾梅迪尔还是听了雅克的劝，没像预赛那样不顾一切地争胜。她没在第一时间起跳，虽然落到了第十一名，却也避开了一连串的碰撞。 雅克看得出来，夺得预赛第一组头名的那个黑衣壮汉又下了黑手。在争夺第一落点时，他的寒冰魔法击中了两名竞争者的鹿蹄，毫不费力地争得先手。 “过瘾！”转过弯道时，黑衣壮汉振臂呐喊了一声。他跑到了第二的位置，前边只有一个卷发选手，后边则有三名选手紧紧跟随。 雅克没再注意第一集团的五人，他盯着艾梅迪尔旁边的选手。艾梅迪尔和其他六人构成了第二集团，转眼也到了转弯处。 艾梅迪尔一身绿衣在风中呼啦啦作响，轻巧的身影仿佛鸟儿一般。在她的娴熟的操控下，“虎虎”选择的落点颇为诡异，虽然走的不是最近的路线，却避开其他选手一段距离，有效地避免了可能的碰撞。即便有人发动突然袭击，她也能多一点反应时间。 “还有救，还有救。”雅克嘀咕着。他最怕的就是艾梅迪尔不要命地争胜，要是她和其他选手搅到一起，他可就真的没法帮忙了。 决赛要绕场跑两圈。第一圈过半时，艾梅迪尔的位置前挪到了第八名。没有像预赛时那般“勇悍”，她靠的是娴熟的技巧和巧妙的落点，不知不觉就超越了几名选手。 但是，“虎虎”毕竟只是他们临时抓来的，不像其他选手的坐骑那么久经训练，跑到第一圈临近结束时已露出疲态。鼻孔里喷着粗气，脚步似乎也不那么灵便了。 雅克心中一紧，抓住了怀中的一个卷轴。他看得清楚，艾梅迪尔左右两侧的选手，已经形成了包夹，显然是要出手了。对仅仅处于第八位的艾梅迪尔出黑招，显然就不是为了争名次，而是为了报复他。 那两名选手配合颇为默契，左边的倚住“虎虎”，掐断了艾梅迪尔向左躲避的路线。在“虎虎”腾空到了最高点时，右边那人毫无顾忌地狠狠向空中的艾梅迪尔撞来，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。同时，左边那人还腾出手来施展了一个魔法，艾梅迪尔原准备落足的石柱上立刻多了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薄冰。 做得这么绝，这是打算要艾梅迪尔的命了！ 雅克暗中叫糟时，艾梅迪尔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，本已处于最高点的“虎虎”居然又拔高了一点，堪堪避开了撞击。更绝的是，“虎虎”后蹄在来袭者的鹿角上，勉强来了一个转向，在观众的惊呼中闪到了侧面的石柱。 这一番变故，艾梅迪尔的速度大受影响，落到了第十二名。那袭击的两人也好生了得，左边那人固然没有大碍，被“虎虎”蹬了一蹄的那人居然也能落到石柱上，继续比赛。 此时第一圈已经跑完，沼鹿纷纷跃回地面，在那300米长的平地跑道上调整、蓄力。 雅克再不犹豫！ 层层的浮云中，突然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——鹰头双翼的阴影！地上的人们很快发现异常，一片哗然。 雅克本人也是目瞪口呆：卡巴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了？可是，光是幻像是无法帮助艾梅迪尔摆脱困境的！这该死的影鹫怎么还不出来？刚才他费尽口舌，好话说尽，奉上一颗极品黑魔晶和几颗宝石，再将艾梅迪尔可能面临的危险说得恐怖之极，才说动卡巴答应帮忙。这该死的畜生不会以为弄个幻像就可以交差吧？ 一阵怪风吹过，赛场上空的空间一阵波动，卡巴猛然冲出！ 不少风狼战士都见过卡巴，但雅克并不太担心有人认出它来，毕竟卡巴的模样变了不少。他只是担心，这贪婪好色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帮忙！他已详细交代了行动步骤，却一点都不知道这笨家伙会不会照做。 随着影鹫猛恶地扑出，地面上一片骚动。正在比赛的沼鹿，也有不少受到干扰。“虎虎”好歹见过卡巴，情况还好点，不少鹿则给吓得乱了节奏。 卡巴双翅一振，怪目一扫，迅速找到了艾梅迪尔，随后就是连续三口寒冰喷吐！ 转眼间，第二集团只剩下了包括艾梅迪尔在内的三人！艾梅迪尔旁边的选手，不管有没有对艾梅迪尔出过手，都在卡巴攻击范围之内。那冰寒吐息平时看来似乎威力不大，但正在紧张比赛的选手却是避无可避，凡被卡巴盯上的，无一幸免，全都摔了下去。 卡巴高亢地鸣叫一声，示威地向位于第二名的黑衣壮汉咧咧嘴，随即钻入云层。 赛场已乱成一团。剩下的选手勉强完成了比赛。那黑衣壮汉似乎给吓得够呛，没再出什么损招，结果卷发选手顺利地夺得了冠军，亚军是一名女选手，黑衣壮汉仅获第三名。赛前没有任何人看好的艾梅迪尔，居然夺得了第五名，让众多博彩者顿足不已。 看着那绿色身影安全冲过终点，雅克总算松了口气，他甚至没注意到艾梅迪尔究竟是第几名。 造成一点骚乱算什么，他才不会放在心上。 领完奖的艾梅迪尔喜滋滋地向雅克报喜，雅克却拉着她迅速离开了。“壮士跨马，美女骑鹿，这等美景……你还管别人干什么？快走。” 一回到家中，喘息未定，雅克便抓住艾梅迪尔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艾梅迪尔，你自由了。” 艾梅迪尔怔了怔。 一长段低沉、拗口的咒文自雅克口中飘出，解除了两人之间的主仆契约：“从今往后，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。永远都不是了。”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（呼唤收藏！呼唤鲜花！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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