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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一章 兄弟手足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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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稻城北郊。 晨风中，两匹白马轻轻嘶鸣。他们的主人并没有坐在马鞍上，而是牵着缰绳缓步而行。 “雅克……还是让我来解决吧。”伊德丽尔立定脚步，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说服雅克。 “谢谢。可是，我觉得，必须自己动手。”雅克平静地道。 他当然知道，以伊德丽尔的能力，举手之间，就能毁灭那个詹姆斯主教的灵魂。但是，妹妹的仇，他不能假他人之手。即便是伊德丽尔，也不可以。 “你，还是老脾气。上辈子的记忆还没恢复，可脾气是一模一样。”伊德丽尔喟叹着，不再坚持。这些天来，她至少提出三次了，雅克总是拒绝她的帮忙。 雅克哈哈一笑：“已经很麻烦你了。欠下的这些人情，我真不知该怎么还。瞧瞧，最后居然让你一个人这么回去，我实在就是一个过河拆桥的恶棍啊！” 茉伊拉还在圣地里陪着她那据说是受了重伤的老师，而伊德丽尔已在这边待了太长的时间，必须北归。最后，居然是雅克一人来送伊德丽尔。 “你真要派一队人来送我回去，我反而不高兴。”伊德丽尔失笑，“还是这样好，轻松自在。” “‘狩望’的力量，我还是不能自如使用吗？” “还不行。你必须恢复前世的记忆，得到它的真正认可，才能自如使用它的雷电之力。现在要强行使用，也不是不可以，但必须承受强烈的反震。严重的话，可能会致命，所以还是不用为好。” 雅克点点头：“也好，对付一个糟老头子，没必要依靠外物。” 伊德丽尔眉心微蹙：“雅克，永远不要低估晨曦教会的力量。这段时间，我和小莱都不在这边，小雷很快就会沉睡，真有事情，恐怕没人能够帮你。茉伊拉……她还挡不住教会的力量。” “呵呵，放心好了，我才不会和教会正面冲突。不就是杀个人吗？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，我这辈子还能做成什么？这点勇气、这点智慧都没有，我和咸鱼干还有什么分别？”雅克耸耸肩膀，故作轻松。 伊德丽尔凝视他半晌，终于微微一笑。 她一言不发，张开双臂，轻轻拥抱雅克。随即便纵身上马，飘然远去。 雅克整个人都怔住了，等那白马上的蓝影都快消失了，才惊醒过来：伊德丽尔……居然拥抱了我？ 狠狠地摇摇头，晃飞那些不干净的念头，雅克跳上马，急速回城。 远远地，似乎传来了伊德丽尔的声音：“珍重，我的朋友。” 幻觉吗？雅克勒马回头，却什么也看不到。 再次摇摇头，雅克直接找瑞舍夫去了。 不出所料，胖子还没起床。雅克冲进他的卧室时，这小子正左搂右抱，一边一个精灵，嬉皮笑脸。 乍见雅克冲入，瑞舍夫急忙拉过被子盖上。“天杀的小蚂蚁！你不知道吗？！破坏别人的幸福时光，是要下地狱的！” “不错，不错，有进步。至少还知道要盖上被子。”雅克斜倚着墙，一点也没有退出去的意思。 瑞舍夫仔细观察兄弟的气色：“怎么了？又让我们伟大的公主殿下欺负了？也就二十多天不见你，怎么又掉了十几斤肉？你……简直不是蚂蚁了，是骷髅啊！” 被子下起伏不定，这胖子居然一点时间都不想耽误。 雅克看了一眼那两个精灵，皱皱眉头：“又多了一个？你可真有钱啊。” 瑞舍夫洋洋自得：“老子给詹姆斯那老头的相好一一刻了雕像，他就送了我这个精灵。怎么样？这笔买卖不错吧？” 听到“詹姆斯”这个名字，雅克脸色越发阴沉：“不错，相当不错！” 瑞舍夫愣了愣，坐了起来：“你小子怎么了？真的有事？不是在耍我吧？” “有珊尼的消息了。” “真的？！”瑞舍夫张大了嘴巴：“你真的找到了？快，快让我看看，是不是真的那么漂亮？她在哪里？” “死了。”雅克淡淡地道。 瑞舍夫怔住。沉默了半晌，他猛地掀开被子，也不管那两个精灵的惊呼尖叫，自己披上件外袍，拉着雅克进了密室。 “怎么回事？！不会认错人？你确定珊尼真的已经……” “确定。她死了。神眷之女的情景回闪，千真万确。”雅克平静地坐了下来。 心不在焉地取了瓶酒，瑞舍夫猛地灌了一大口：“谁？谁干的？” “你的忘年交，詹姆斯主教。” 瑞舍夫震了震，望定了雅克。 “确切无疑。”回到地面后，雅克仔细翻阅了关于詹姆斯主教的调查资料。三十年前，此人确实是莱尔地区的本堂神甫，其主管教堂正在那个荒村附近。而且，此人当年确曾大力搜寻魔族踪迹。 瑞舍夫又灌了几口酒，闭目沉思。 雅克也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喝着酒。 沉默了十几分钟，瑞舍夫长长吐出口气：“老东西酒色无度，但生活很有规律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 雅克点点头。 “每隔两三天，他都要去一趟‘烽烟四起’，但绝不会过夜，午夜过后就会回转。我记得，他每次走的路线，基本是一样的，这大概是最好的机会。只是……他的护卫似乎不少。” “大约有多少人？” “少说也得有二十人。似乎，我们得拉上昆特。” “不。尽量少牵连吧，大脑壳现在走得很顺。不论事成事败，万一走漏风声……同样的，茉伊拉，不管她同不同意我的行动，我都不希望把她牵连进来。”在圣地里，茉伊拉已经知道了雅克妹妹的死讯，但还不知道凶手就是詹姆斯主教。 “好。你说得对。”瑞舍夫的胖脸难得地严肃起来。 雅克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：“神眷之女本想代我下手。前后说了几次，我都拒绝了。她已经回自由城邦了。” 瑞舍夫愣了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这种事，你当然应该自己动手。” “但是，我一个人，确实办不到。” 瑞舍夫笑笑：“没关系。这就是多子多孙的好处了，桑德老爹，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孙子。” 雅克看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，终于也笑了起来。 瑞舍夫冷笑道：“你妹妹，何尝不是我妹妹。既然老东西敢对珊尼下手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。只是……你我需精心谋划才行。晨曦教会，那可是一头巨兽。” “我们不过是要拔下这巨兽的一根杂毛而已，没那么恐怖，别惊醒它就行。既然你能够确定他的作息规律、行动路线，我倒是有个计划。危险的计划，有趣的计划。”雅克眼中寒光闪动。 瑞舍夫的眼睛，亮如猫眼：“说来听听。” 雅克又沉默了一会，整理了一下思路，这才压低声音，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这一说，就是十几分钟。 瑞舍夫静静地听着，直到雅克停下来喝酒才道：“说完了？” “完了。你觉得如何？有些地方，我们还需要完善……” “说完了，那就干吧！送那老小子下地狱！”胖子挥舞拳头。 雅克怔住：“你刚才还说要精心谋划……你究竟觉得这计划怎么样？” “说不上完美，甚至有明显漏洞。但是……老子喜欢冒险。”瑞舍夫耸耸肩膀，“再说，老子想不出更好的办法。” “我还需要几天时间来敲定细节。你准备好。” “没问题！我这就去享受了！”瑞舍夫拍拍雅克的肩膀，“兄弟，要抓紧时间啊！照你这主意，你那精灵奴隶可就用不了几天了，抓紧时间享受啊！不要暴殄天物。” 雅克哑然。 又过了三天，雅克终于回到了自己家。此时，茉伊拉也乐呵呵地回来了，看来确实收获丰厚。 有了前次精灵偷袭的教训，茉伊拉拨给雅克的女仆增至三名。看到他回来，女仆们都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。她们并不知道雅克究竟给公主殿下立了什么功劳，但此人受到公主赏识那是毫无疑问的，自然要好生伺候。 此刻，艾梅迪尔在床头缩成一团，手上戴着全新打造的禁魔手铐，颈上的项圈连着一条不长的铁链，铁链锁在墙上，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。 雅克走进来，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，又木然地垂下了头。 雅克也不理她，自己喝了杯红酒，倒在沙发上默默地想起了心事。 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，而他也参与了太多的事件，见过太多的大人物。黑暗世界的几位大师自不待说，就连那些圣堂也算是常人难得一见的人物了。 这些人见得越多，雅克就越觉得自己渺小。尽管早知自己资质平庸，但身为蝼蚁的觉悟总不好受。眼下，妹妹都死了，自己却这般无力…… 手上一阵疼痛，他才发现已无意中捏碎了酒杯。他随手扔掉酒杯碎片，尽力装出和蔼可亲的模样：“亲爱的艾梅迪尔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 艾梅迪尔依然垂着头，不理会雅克。 雅克悠然道：“我还以为，你正急着等我告诉你哥哥的消息呢？” 照他想象，高等精灵此时应该惊慌失措地问他“我哥哥在哪里”、“你们究竟把他怎样了”之类的问题，但出乎预料，艾梅迪尔依然不理他，仿佛突然成了聋子。 雅克愣了愣，随即冷冷地道：“你的哥哥，那个叫什么阿拉密尔的家伙，已经落入晨曦教会的手中。他和你的情况不同——对于疾苦之神的信徒，晨曦教会肯定不会留情。” 艾梅迪尔身子抖了抖，还是不说话。 雅克假惺惺地叹了口气：“两天之后，第一线曙光穿透晨雾之时，他将走上火刑架。教会已经下了判决，结果无法更改，就算是他原来的买主，也无法改变这个结局。” 艾梅迪尔终于抬起头，一双泪眼恨恨地瞪着雅克。 想用眼神杀死本大爷？开什么玩笑！雅克不动声色地回瞪过去。 两人互瞪了半天，终于还是精灵先移开了目光。雅克矜持地一笑：“你们还有一点机会。当然，仅仅是‘一点’机会。” 他走过去，打开了禁魔手铐。“你，自由了。” 艾梅迪尔一时反应不过来，愣愣地看着他。雅克悠然坐回沙发：“你自由了，不再是我的奴隶。从现在开始，你愿意去哪就去哪，愿意出城就出城，愿意去救你哥哥就去救你哥哥。当然了，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，我一点都不反对。” 艾梅迪尔难以置信：“你……” 雅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，扔出一袋银币：“你自由了！这是对你前段时间不幸遭遇的补偿！还有，这是奴隶释放证明！” 他搁在身后的左手，紧紧抓着一具上好了弩箭的手弩。身为绿谷精灵的记忆清楚地提醒他，面对一位精灵法师，尤其是高等精灵的法师，永远都不能掉以轻心。 艾梅迪尔拿着那张签着雅克大名的奴隶释放证明，终于确认这不是做梦。 她挣扎着爬起来，疾步向门外走去。看起来她几乎恨不得立刻奔出去，但连番的毒打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，能走得动就不错了。 快走到门口时，她迟疑地停下了脚步：“我哥哥……他在哪里？” “宗教裁判所。城东，悍马街。”雅克耸耸肩膀。 艾梅迪尔一脸茫然。 “我就知道这么多。”雅克指指旁边放着的一件带帽兜的白袍，“送你的。我想，你会需要它的。” “……谢谢。”生硬地吐出这个人类单词，艾梅迪尔披上袍子遮住自己的尖耳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 几乎与此同时，三名女仆母狮一般扑了过来。雅克急忙喝止：“她已经自由了！让她走吧。” 女仆愕然，艾梅迪尔逃命似地出了大门。 失败了么？大名鼎鼎的死亡骑士，教的东西怎么一点都不灵啊！什么“死亡诱惑”，根本不管用！听着脚步声远去，雅克大皱眉头：必须赶紧跟上去了，真要让艾梅迪尔走远，自己恐怕就要白白损失一个奴隶了。 他刚跳起来，便听见大门外再次响起轻轻的脚步声，艾梅迪尔跨进大门，径直走回房里。 雅克心中一喜，但也不忘再次在背后握紧手弩。“还需要我帮什么忙？尽管说。” 艾梅迪尔双手将奴隶释放证明交还雅克：“艾梅迪尔愿意永远做您的奴隶。只要……只要您帮忙救出我哥哥。” 雅克凝视着她近乎绝望的面容：“为了那个坠入黑暗的阿拉密尔，你愿意丧失自由？” 艾梅迪尔默然点头。 雅克平静地推开那一纸证明，平缓而又坚决地道：“奴隶这种东西，永远与我无关了。” 艾梅迪尔绝望地喊道：“你帮帮我！光靠我自己一个人，根本救不出哥哥！你要什么条件，我都可以答应！” 雅克冷笑：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哥哥已被晨曦教会定为异端？一旦救援失败，救他的人也会被视为异端，要上火刑架的！” “我，我愿意当您的奴隶……” 雅克耸耸肩膀：“我不需要奴隶，只需要随从。如果你愿意成为一个听从我命令的随从，那么，你向精灵之神发誓，永远跟随我，绝不背叛。” 艾梅迪尔当即手抚胸口，发下重誓。 雅克终于松开了手弩。正统的高等精灵极重视誓言，尤其是以精灵之神之名发下的誓言，如今应该没多少危险了。 艾梅迪尔犹豫了一下，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：“如果您还不放心，我愿意签订主仆契约！” 雅克愣了愣：连主仆契约都主动提出来了，这艾梅迪尔的决心可真是不小啊。 送上门来的大菜，他自然不会拒绝，连起码的推脱都省了。念了几句咒语，一点寒星刺入精灵的额头，这契约就算是完成了。 雅克拿出几瓶药水：“喝下去，它们可以保证你今晚有足够的魔力和体力。当然，事后会有严重的反应，你可能会几天卧床不起，甚至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健康。” 艾梅迪尔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，几口就将药剂喝干。 雅克点点头：“你先好好睡一觉，我出去打探消息。”转身出门找瑞舍夫去了。 有些事情，一旦开始了，就不可能停止。仰望灰蒙蒙的天空，他不禁暗自叹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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